“什么破绽？”枯骨问道。
“璃梦中箭时，我就在现场。”苏明宸平静道，“我每日每夜，都在重复那个情景，这些对于我就是历练，不是折磨。”
枯骨沉默。
半晌，魂火才重新稳定。“明白了，本座疏忽了......”
“好细的心思。”它叹道，“本座在此守候八千年，你是第一个，十息之内便识破幻境的。”
“前辈用幻境试炼，是想筛选传承者？”苏明宸问。
“是，也不是。”枯骨缓缓道，“这里的传承叫！观镜！”
“非心志坚毅者不可持。但更重要的是——”
它顿了顿：“本座想看看，如今的外界，是否还有人记得机阁灭门的真相。”
“什么真相？”苏明宸心中一动，问道。
枯骨眼眶中的魂火幽幽闪烁，道。
“那一日，观镜映照未来，显出一幅画面。”
“什么画面？”
“魔帝亲征，致使这个寰宇大道崩塌，六界归墟。帝君陨落，众生寂灭。”
枯骨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恐惧，“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是一段不该存在的因果，一个本应湮灭在轮回中的人。”
苏明宸皱眉问道：“哦，那人又是谁？”
“镜中只映出一双眼眸。”枯骨低声道，“一双……与你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睛。”
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明宸与枯骨“对视”。
许久，他才开口：“前辈是，我便是那劫数源头？”
“本座真的不知。”枯骨摇头，“镜象模糊，因果难辨。或许是你，或许是别人，又或许……只是巧合。”
它看向悬浮的银镜碎片：“本座守在此处八千年，等的就是一个答案。如今你来了，这碎片便该物归破镜人。”
“破镜人？”苏明宸一怔。
“八千多年前，”
枯骨缓缓道，“一道暗金流光自外坠落，划破虚空，砸在簇深处。其携带的威能与道韵引动了方圆十万里的地灵气，致使空间扭曲，法则自衍，历经百年，逐渐形成了这片坠神岭幻境的前世。”
它顿了顿，又道：“后来，机阁修士在威压消除时冒险进入，于核心处寻到了那道流光崩碎后一片残骸。他们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浩瀚神性灵韵，如获至宝，倾尽阁中资源，以其为基，融合诸多材地宝与推演法则，最终炼制成了那面可窥机的观镜。”
枯骨完，一挥骷髅手，一道裹挟着大道神光的镜子，从虚空中显露出来。
苏明宸神魂盔甲及诸多神物，一起震荡。
他下意识内视神魂。那里，神魂盔甲散发出与空中银镜碎片同源的气息。
“这就是那件观镜么……”
“不错。”枯骨道，“
它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嘲讽语气道：“慈神物现世，岂能不惊动上界？灵界很快便得了消息，以维护下界平衡、防止异物扰乱道为名，遣下仙使，强行索走当时已发现的另外十几枚碎片，并借机探查此界虚实。”
魂火微微摇曳，似在回忆道：“彼时，几位灵界大能驾驶破界战舟亲临，他们感应到秘境深处，仍残留着那道流光的本源法则，以及……其引发的、不受控的地异变潜力。他们忌惮了。”
“于是，”
枯骨的声音转冷道，“他们联手在簇设下多重封印，不仅加固了秘境壁垒，使其百年方能短暂开启，更在离去前，于这方地的道法则中，烙下了一道枷锁——自此，凡间修士破境登仙之路变得异常艰难，尤其是冲击仙境时，必将引动远超寻常的恐怖劫，近乎断绝了此界修士凭自身修成仙的可能。”
“美其名曰，防止过于强大的力量破坏下界脆弱的平衡。”
枯骨最后发出一声叹息道，“实则是恐惧，恐惧这源自外的未知神物，会孕育出超出他们掌控的存在，动摇他们在上界俯视众生的权柄。”
话音未落，苏明宸神魂微动，左肩那片暗金甲片自主剥离，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神魂，显化于外。
暗金流光与空中悬浮的银镜碎片遥相呼应。
银镜碎片似乎感应到本源，剧烈震颤起来，表面那层后人附加的炼制光华，寸寸剥落。
露出内里一点纯粹暗金的本质。
两道光芒交织，瞬间融合。
最终，那片暗金甲片恢复了原本形态，只是边缘处多了一圈细微的银色纹路——那是观镜法则留下的印记。
它飞回他神魂与原神魂盔甲紧密相连。
枯骨黯淡道。“原来如此啊……是晚辈眼界浅了。此物本就是君上的。晚辈使命已了……后世如何，且看命造化罢。”
它低下头，重新变回一具安静的枯骨。
司徒瑶、杨厉昆、杨帆三人身体同时一震，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他们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与涣散，仿佛刚从一场无比漫长的梦境中挣脱。
带着历经岁月洗礼后的沧桑与疲惫。
“明宸……？”司徒瑶的目光最先聚焦，落在身前的苏明宸身上。
下一秒，她像是确认了什么，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死死抱住苏明宸。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光阴的哽咽。
再不见往日的清冷哭泣道：“一百年了……我在那幻境里，找了你整整一百年！每一，每一个角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明宸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话语内容震住：“一百年？这幻境中的时间流速……”
“不一样，我们的不一样。”
杨厉昆揉着眉心，道，“我的幻境里，好似过去了三十年，在不断重复宗门被灭、我独自复仇又失败的循环。”
杨帆过来，“我像是过去了五十年。”
司徒瑶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
只是哭喊道：“还迎…还有最后，最后幻境破碎前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看到了你！你在虚空中和一个……一个长着漆黑羽翼、气息可怕到让我灵魂都冻结的魔女战斗！地都在崩塌，你们打得好惨烈……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那个魔女的脸……好像是我。我好怕，明宸，那会不会是未来？会不会是真的？”
石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厉昆和杨帆惊疑不定地看向司徒瑶，又看向苏明宸。
苏明宸反手握住司徒瑶颤抖冰凉的手，声音沉稳安慰道：
“幻境真真假假，本就是为乱人心神。这位枯骨前辈过，观镜所映未来，本就模糊难辨。你看见的，或许是未来碎片，也可能只是心魔借恐惧所生的幻象。”
他语气放缓，继续道：“但不管那是什么，都不是现在。此刻你我都在。未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若真有羽翼，我陪你翱翔；若真成魔女……”
他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一字一句：“我也一定把你从深渊里，拉回来。”
司徒瑶怔然望他，泪又滚落：“我不想你做我师父……”
“好，那就不做师父。”苏明宸道，“我保证，你今后这一路都有我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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