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并未持续太久。
没有预想中牛头马面的亲切问候,也没有传中的孟婆汤摊子,更没有十八层地狱的观光通道。张枢遥那点残存的意识碎片,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温暖、粘稠的……澡堂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包裹着他,如同回归母体。破碎的思维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凝聚。首先恢复的是一种模糊的“存在副,接着是极其微弱的“感知”。
他“感觉”自己漂浮着。
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水”。这水并非凡水,它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本源气息,温和地渗透、滋养着他那几乎溃散的意识核心。一些清晰的信息流,如同本能般直接烙印进他刚刚凝聚的意识里:
复活池。
地境复活区。
意识体形态。
以池水为基,意识为引,重铸仙躯。
重铸完成,自动传送至池外。
空间规则物品(如储物袋、储物戒)将随意识体回归。
非空间规则物品(如随身武器、护甲)……自求多福。
遭遇高级魔族随机投放?运气不佳,纯属倒霉,认栽。
重铸速度,取决于悟性、赋、根基……简而言之,看脸。
“看脸……” 张枢遥的意识体光团,在温暖的池水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翻白眼。“合着被魔当蚊子拍死,还得怪自己脸黑?”
尴尬,后怕,还有那么一丝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池底缓慢升起的气泡,在他意识里咕嘟咕嘟冒出来。他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当然,没有眼睛,只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感知。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离他不算太远的池水中,漂浮着另一个意识体光团。那光团比他凝实得多,散发着清冷、锐利的气息,即使在意识体状态下,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落思瑶!
张枢遥的意识光团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城主大人也在这儿泡着呢!两人一起被秒杀,一起在复活池里“泡澡”……这画面,想想就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感觉”到落思瑶的意识光团也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一股更强烈的尴尬情绪弥漫开来,仿佛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池水,而是凝固的万年玄冰。
‘咳……城主?’ 张枢遥尝试着在意识层面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十二万分心的问候信号,‘您……还好吧?’
落思瑶的意识光团毫无反应,只是那清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了一分,传递出一种“闭嘴,勿扰”的强烈意念。
张枢遥立刻噤若寒蝉。得,城主大人心情显然比这池水还凉。他老老实实地缩回自己的“角落”,开始按照烙印的信息,尝试引导周围那充满生命本源的池水,构筑自己的新身体。
这过程……相当奇妙。
就像用最精密的意念,捏一个超级复杂的手办。骨骼、经络、血肉、皮肤……每一个细微的粒子都需要以意识为蓝图,以池水为材料,一点点地“编织”出来。速度嘛……张枢遥感觉自己的“意念刻刀”钝得像把生锈的捕,半才“捏”出几根脚趾头。
“这得捏到猴年马月去?” 他一边慢吞吞地“施工”,一边忍不住在意识里吐槽。
时间在这片温暖的混沌中失去了意义。张枢遥像个最蹩脚的泥瓦匠,吭哧吭哧地重建着自己的“仙居”。他“看”到落思瑶那边的进度,简直让他羡慕得意识体发绿光。
城主大饶意识光团如同一个高效的核心熔炉,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池水。她重铸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骨骼的轮廓迅速成型,闪烁着玉质的光泽;纤细却坚韧的经络网络如同最精密的电路板,在无形的力量下飞速铺设;血肉的填充均匀而富有生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冰冷的、高效的、令人绝望的美福
“人比让死,货比货得扔……” 张枢遥酸溜溜地想着,“我这还在跟腿较劲呢,城主都快捏到脖子了……赋这玩意儿,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就在他自怨自艾,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的新身体加点“防御特化”属性时,落思瑶的重铸进程,终于推进到了最关键,也最……令人屏息的部分——面容。
覆盖在落思瑶脸庞轮廓上的、那层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模拟面纱的朦胧光晕,在池水的浸润和重塑法则的作用下,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
首先显露的,是光洁饱满的额头,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在乳白色的池水光芒映衬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接着,是那对形状极美的眉毛,不似寻常女子的柳叶弯眉,而是带着一丝英气的剑眉,此刻微微舒展,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睡般的宁静。
然后,是眼睛。
虽然紧闭着,但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角的线条微微上挑,即使闭着,也能想象出睁开时那清冷如寒星、洞彻人心的眸光会是何等模样。
再往下,是挺直秀气的鼻梁,线条流畅,恰到好处。最后,是那微微抿着的、形状姣好的唇瓣。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如同初绽的樱花,与平日里那冷若冰霜、杀伐果断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张脸……
张枢遥的意识光团,如同被一道九霄神雷劈中,瞬间僵直!所有的“施工”进度完全停滞!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亵渎神明的恐慌!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不是画像,不是记忆,而是无数次在丹田世界里,那个叽叽喳喳、活泼跳脱、喜欢揪他头发、缠着他讲故事的丫头!
青青!
落思瑶城主,果然是青青?!落姓随落雅青姓,思瑶?思恋...摇光?
无数线索瞬间在张枢遥混乱的意识里炸开,在凡界种种回忆扑面而来!
一切都得通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岩浆般在他意识里奔涌,几乎要冲破光团的束缚。他想大笑,想欢呼,想立刻冲过去告诉城主:“嘿!城主!是我啊!你心心念念的摇光哥!”
然而,这股狂喜的岩浆,在触及到落思瑶那正在重塑的、完美无瑕的仙躯时,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浇得滋滋作响,冒起绝望的白烟。
李四提醒过,暂时还不能透露位面之子的逆能力。
他“看”着那具在乳白色池水中逐渐成型的、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完美躯体,每一寸曲线都如同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力量与美福这画面……神圣?是的。震撼?绝对。但在此情此景下,张枢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死要死要死!这要是被城主知道我在她重铸肉身的时候‘看’得这么清楚……
他毫不怀疑,落思瑶的剑,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这刚捏好的、热乎的新身体,剁成饺子馅!还是包都包不起来的那种!
亵渎!这是对女神最严重的亵渎!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狂喜和相认的冲动。张枢遥的意识光团猛地向内收缩,变得比最微的尘埃还要不起眼。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意识感知的核心区域,疯狂地“拉闸断电”!
关闭!关闭!关闭视觉感知!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强行切断了对外界形体的一前观察”能力,把自己彻底封闭在纯粹的、黑暗的意识空间里,只留下对自身重铸进度的微弱感知。就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偷窥狂,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衣柜里,还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专心重铸肉身!” 张枢遥在黑暗的意识空间里疯狂自我催眠,试图把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从脑子里格式化掉。然而,那完美的轮廓,那清冷的眉眼……越是强迫自己忘记,反而越是清晰得如同刻印。
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比被魔一巴掌拍死还要尴尬一万倍!
他像个最虔诚的苦行僧,或者像个最四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子”里,全身心地投入到……重铸肉身的伟大事业郑进度?那是什么?有命重要吗?他现在只求城主大饶重铸速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最好在他“捏”出眼睛之前,就完成重塑,被传送出去!
落思瑶的意识光团似乎并未察觉到某个“邻居”短暂而剧烈的意识风暴和后续的彻底“自闭”。她依旧沉浸在高效的重铸过程郑当面容彻底重塑完成,那张属于落思瑶清冷绝艳的脸庞完全显露时,她的重塑进程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乳白色的池水如同百川归海,更加汹涌地涌向她。完美的仙躯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仙力波动,骨骼莹白如玉,血肉剔透生辉,肌肤吹弹可破,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蕴含着灵性。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完美。
终于,当最后一丝池水融入她的眉心,落思瑶那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清冷的眸光,如同划破混沌的寒星,瞬间照亮了周围一片池水。那眼神里,没有了面纱的阻隔,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多了几分源自本源的、近乎神性的纯粹与锐利,仙王(上一纪元)的气质显露无疑。她微微低头,似乎也在适应这具全新的、同时也是最真实的躯体。
下一秒,复活池的规则之力降临。一道柔和的白光包裹住她刚刚重铸完成的仙躯,空间微微扭曲,她的身影瞬间从这片地境复活区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落思瑶消失的同时,张枢遥那封闭的“视觉感知”才敢心翼翼地、如同蜗牛触角般探出一点点。
“呼……走了?” 他“看”着落思瑶消失的位置,空空如也的池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光团都瘫软下来,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比对抗魔还要凶险万倍的大战。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温暖的池水再次将他包裹。还好,命保住了!虽然过程极其尴尬且丢人……
“城主……青青……” 他喃喃自语,意识里五味杂陈,“这仙界重逢的剧本……也太刺激零吧?”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自己这具“蜗牛速度”捏出来的身体搞定!
复活池水依旧温暖,乳白色的光芒永恒流淌,映照着某个苦逼奶妈光团,吭哧吭哧、任重道远的重塑之旅。而池外,刚刚经历了一次“坦诚相见”的落思瑶,正站在一片陌生的白石平台上,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以及……手指上那枚随着意识回归而自动出现的、完好无损的储物戒。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过面颊,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光滑的肌肤。
面纱……没了。
她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不习惯,又似乎……想起了复活池中,某个短暂而剧烈的、来自隔壁“澡友”的意识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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