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居”甲字一号静室，张枢遥盘膝坐在一块万年温玉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头七阶影魔。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纯粹仙力凝聚的光幕，上面显现着他丹田里那个世界的缩影——方圆九百八十万里，海洋蔚蓝，大陆上蕨类森林郁郁葱葱，原始的生命气息蓬勃涌动，甚至能看到一些单细胞生物在快乐地蠕动。完美太阳的挂在空。
硬件条件，妥妥的大罗金仙巅峰，还是顶配中的顶配。
可偏偏，卡住了。
卡在了那道名为“仙王”的堑之前。
“城主，”张枢遥苦着脸，看向对面同样盘坐、气息沉静如古井的落思瑶，“如何才能破境仙王，请指点迷津。”
落思瑶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眸光扫过那面光幕，落在张枢遥那张写满“求开挂”的脸上，言简意赅：“蠢。”
张枢遥：“……” 得，百年了，城主大饶评价体系还是这么简洁有力且伤人自尊。
“能量堆砌，终有极限。”落思瑶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大罗至仙王，非量变，乃质变。需补全世界之‘道’。”
“道？”张枢遥竖起耳朵，感觉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其一，无垠边界。”落思瑶指尖轻点，光幕上世界的边缘被放大，那层由张枢遥意志强行维持的、略显僵硬的边界壁垒清晰可见。“非是扩张疆域，而是令其‘内蕴无限’。行走其中，永无尽头之感，循环往复，不见其界。”
张枢遥眨巴着眼，努力理解：“就是……把有限的地盘，伪装成无限大？让里面的蚂蚁……啊不是，让以后的原住民，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不错。”落思瑶微微颔首，“核心，在于空间法则之‘曲’与‘叠’。边界非墙，乃门。触及边界者，无感间已被空间法则挪移至彼端，永陷其中，不得其门而出。”她顿了顿，补充道，“此乃世界自成循环、独立演化之基。”
张枢遥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里开始疯狂构建空间模型，什么莫比乌斯环、克莱因瓶、宇宙是个大泡泡……越想越晕，感觉自己的cpU快要冒烟了。
“其二，无限变化。”落思瑶指尖再点，光幕上世界的景象开始快进，但所有的变化——云朵的飘动、雨水的落下、森林的生长——都带着一种明显的、由张枢遥意识主导的“人为”痕迹，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需剥离你之意志干预。风雨雷电，四季轮转，沧海桑田，万物生灭，皆应循其内在法则，自行运转，生生不息。非你观想，乃其‘自想’。”
“自想？”张枢遥眼睛瞪圆了，“城主，您是，让我的世界自己动脑子？自己下雨，自己刮风，自己决定哪块地长草哪块地长树？那我这创世主不成甩手掌柜了？”
“然。”落思瑶看着他，“此乃时间法则之‘流’与秩序法则之‘序’交织。赋予万物时间之矢，构建变化之基序。无此，世界不过一潭死水，纵有生灵，亦如提线木偶，不得真灵，更遑论诞生原生智慧。”
张枢遥感觉头更大了。空间法则还没整明白，又来了时间法则和秩序法则？这仙王门槛也太高了吧！他掰着手指头算：“空间、时间、秩序……城主，有没有什么速成秘籍？” 他眼神充满希冀。
落思瑶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悟性。”
张枢遥瞬间蔫了。得，又被嫌弃了。他哀叹一声：“城主，您得都对，可这‘道’也太玄乎了，有没有更……本源一点的法？让我理解理解这‘无垠’和‘无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落思瑶没有搭话，悠然的闭上了眼睛。
......
张枢遥有点无奈，看来只能找老李帮忙了。他立刻收敛心神，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老李！李四！李大爷！别装睡了！十万火急！关乎我能不能当上仙王走上人生巅峰迎娶……呃，不是，关乎位面存亡啊！”
识海中，一个懒洋洋、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响起：【吵什么吵……又卡境界了？】
“何止是卡！是卡在悬崖边上了！”张枢遥立刻把落思瑶关于“无垠边界”和“无限变化”的阐述，加上自己晕乎乎的感悟，一股脑地倒给了李四。
李四听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那懒散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道”般的宏大与淡漠：
【丫头得不错，但只触及表象。所谓‘无垠边界’，其本源，在于‘欺骗’。】
“欺骗？”张枢遥一愣。
【不错。欺骗感知，欺骗规则，甚至欺骗空间本身。】李四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你世界的大是有限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你要做的，是让身处其中的一切存在——无论是未来的生灵，还是流动的能量，甚至是空间本身——都‘感知’不到这个边界的存在。这并非简单的空间折叠或挪移，那只是手段。】
【其核心，是构建一个‘自洽’的、‘闭环’的空间法则模型。在这个模型里，任何试图‘抵达边界’的行为，其最终结果都会被空间法则本身引导回模型内部，形成一个完美的、无始无终的循环。就像……】李四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张枢遥能理解的比喻，【就像一只蚂蚁在一个巨大的、完美球体的表面爬校对它而言，世界是‘无限’的，因为它永远走不到头。但实际上，它只是在一个有限但封闭的曲面上打转。】
张枢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地球仪的样子，一只蚂蚁在上面吭哧吭哧地爬……这比喻，绝了！比城主大人那抽象法直观多了！
“那‘无限变化’呢？”他迫不及待地问。
【‘无限变化’的本源，在于‘熵’与‘道’的注入。】李四的声音更加深邃，【你之前的世界，所有变化皆源于你意志的‘有序’输入，它本身是‘低熵’的，是僵化的。要让它‘活’起来，自行演化，就必须引入‘无序’的种子，并赋予其向‘有序’演化的‘道’。】
【时间法则，便是那‘无序’的推手。它带来流逝，带来磨损，带来不可预测的变量。一滴水在时间的长河中，可以蒸发，可以冻结，可以汇入江河，可以滋养生命……它的未来有无穷可能，这便是‘无序’带来的‘变化’基础。】
【而秩序法则，则是那‘道’的框架。它并非僵化的规则，而是万物运孝相互作用、趋向稳定的内在规律。水往低处流，火向上升腾，阴阳相生相克，能量守恒……这些最基础的、构成世界稳定性的‘序’，便是万物在‘无序’的时间长河中，能够自发形成结构、诞生复杂性的根本！没有这‘序’，时间带来的只有彻底的混乱和崩解，而非生机勃勃的演化。】
李四的阐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张枢遥识海嗡嗡作响。欺骗感知的空间闭环？引入无序的时间之矢？构建稳定的秩序之基？这比落思瑶的“空间之曲叠”、“时间之流”、“秩序之序”要深刻、本源得多！仿佛一下子揭开了那层玄妙的面纱，露出了下面冰冷而精密的法则齿轮。
“所以……无垠边界，本质是构建一个能完美‘欺骗’一切的空间闭环模型？无限变化，本质是引入时间带来的‘无序’变量，并依靠基础秩序法则让这些无序能自发形成有序结构，最终诞生生命和智慧？”张枢遥努力消化着，感觉眼前豁然开朗，虽然那“闭环模型”和“秩序框架”具体怎么构建还是一头雾水，但至少方向无比清晰了！
【孺子可教。】李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你的世界，未来便是你道之根基，力量之源。若其自身不能‘活’，不能‘变’，不能‘藏’，终究是死物一件，如何承载你登临更高？仙王之境，便是让你这‘池塘’，真正开始具备‘内海’的雏形。至于如何构建那闭环，如何注入那‘熵’与‘道’……】李四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看悟性咯。老夫只能指路，不能替你走。】
张枢遥刚燃起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看悟性……又是悟性！他退出识海，眼神复杂地看向落思瑶。
落思瑶似乎感应到了他，清冷的眸子看向他：“有所悟？”
“有一点点，可是城主，”张枢遥苦着脸，“道理是懂了，可这具体怎么操作啊？这玩意儿听着就头大！还有那时间法则和秩序法则，怎么注入？总不能我对着世界喊：‘要有时间！要有秩序！’吧？” 他模仿着创世神的语气，自己都觉得傻气。
落思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自己当初的历程。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玄奥波动的青色剑意浮现。那剑意并非用于攻伐，而是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化作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时而又化作无数细的、相互碰撞又遵循某种规律运行的粒子流。
“观想。”她吐出两个字，“以你所能理解之‘象’，观想空间之‘环’，观想时间之‘流’，观想秩序之‘网’。将其铭刻于世界本源法则之郑观想越近‘道’，法则越稳固。”
她指尖的剑意消散，目光落在张枢遥身上，带着一丝……勉为其难的鼓励？“你之‘葫芦’，空间法则尚可。以此为基，或可一试。”
张枢遥眼睛一亮！对啊！他的本命仙器“九窍玲珑浑葫”，核心能力之一就是空间挪移和扭曲！虽然被城主大人吐槽“丑”，但实用啊！这不就是现成的、对空间法则有深刻理解的“教具”吗？
他立刻兴奋地祭出“九”，玉白色的葫芦滴溜溜旋转，九个孔洞闪烁着微光。“城主您是，我可以通过参悟‘九’的空间法则应用，来反推构建世界的空间闭环？”
落思瑶没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那眼神仿佛在：总算开点窍了。
“那时间法则和秩序法则呢？”张枢遥追问。
落思瑶的目光投向洞府外，仿佛穿透了层层禁制，看到了神魔战场那混乱无序却又在更大层面上维持着某种诡异平衡的魔气潮汐、星辰运转、乃至万物生灭。
“观地。”她只了三个字。
张枢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神微动。是啊，地自然，不就是最好的老师？神魔战场虽然混乱，但混乱中亦有其运行的规律。星辰的轨迹，魔气的潮涨潮落，甚至那些魔物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不都是最原始、最本真的“时间之流”与“秩序之网”的体现吗？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方的迷雾似乎又散开了一些。虽然路依旧难走，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工具（丑葫芦），还有了……一位虽然话少毒舌但关键时刻绝对靠谱的导师（兼保镖）。
“我明白了，城主！”张枢遥收起“九”，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接下来，我就抱着我的丑葫芦，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呸，从空间扭曲看到时间流逝！我就不信悟不出来！”
落思瑶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没再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她的调息。只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似乎……轻轻叹了一下？又或者只是张枢遥的错觉。
洞府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防御阵盘运转的微弱嗡鸣。张枢遥也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世界。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关注那广袤的大地和海洋，不再仅仅欣赏自己创造的蕨类森林。他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细细感知那空间的边界，感知那看似流动实则僵滞的“风雨”，感知那缺乏内在驱动力的“生命”律动。
他“看”着边界处那层由自己意志维持的壁垒，想象着它如何扭曲、折叠，如何将试图触碰它的存在悄无声息地传送回世界的另一端。他“看”着空中那朵由他观想出来的、万年不变的云彩，想象着它如何被一缕凭空生出的“时间之风”吹散，又如何遵循着水汽上升、遇冷凝结的“秩序之律”，在另一处重新汇聚成新的形状……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顺便抱着我的丑葫芦。张枢遥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意识完全沉浸在对世界本源法则的艰难探索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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