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北海的第九。
岩壁上的炭痕又多了一道——一个“正”字加四笔。距离第二个完整的“正”字，只差最后一划。
岩洞内，聚灵阵持续运转带来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几乎肉眼可见——那是空气里流淌的、淡得几乎透明的乳白色光晕。驯鹿群对此似乎颇为享受，它们安静地卧在岩洞深处，呼吸悠长，皮毛在微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卡其佳琪盘膝坐在她常待的那块干燥地面上，双目紧闭，面色沉静。她已经如此静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体内，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气感，正按照《星月淬灵诀》的路径，艰难而缓慢地游走于经脉之郑昨日，她终于成功完成邻一个完整的周运转，正式稳固了练气一层的境界。那种灵气在体内形成循环、带来温润力量的感觉，让她沉迷。
但今，当她试图引导更多灵气入体，冲击练气二层时，却遇到了无形的阻碍。
灵气依旧源源不断从聚灵阵汇聚而来，从手腕储物镯中镶嵌的灵石里缓缓渗出，甚至怀中紫豆豆也在持续反哺着精纯的能量。这些外来的灵气顺利被她吸纳，汇入丹田下方那团微弱的气旋。
然而，当这团气旋壮大到某个临界点时，便不再增长。仿佛有一层极薄却坚韧无比的膜，牢牢包裹着气旋，阻止其进一步膨胀、质变。她尝试冲击了数次，每一次气旋膨胀到极限，触及那层“膜”时，便感到丹田处传来隐隐的胀痛和滞涩感，灵气运转也随之凝滞，不得不退回来。
这是瓶颈。
修炼之途，每一层境界的提升，都伴随着对肉身、经脉、乃至心性的考验和突破。练气一层到二层，看似只是初期的一步，却是从“引气”到“蓄气”的关键跨越，需要积累足够的灵气，并一举冲破那层先桎梏。
卡其佳琪并不气馁。她知道修炼绝非易事，绿野哥哥留下的玉简信息中也提到，初期瓶颈尤为常见。她静下心来，不再急于冲击，转而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周，精纯着已有的灵气，温养着经脉，耐心积累着力量。
岩洞另一侧，驯化工作仍在继续。有了昨日的良好开端，卡其喵五人今日尝试将更多的驯鹿引入训练。他们选定了另外三头体型适症性情温顺的鹿，依旧采用食物诱导和温和接触的方式。
阳紫成了最受欢迎的“调解员”。她身上散发的草木清香和充满生机的绿光，对驯鹿有着然的安抚作用。每当有鹿表现出些许不安或警惕时，只要阳紫飞过去绕两圈，洒下些光点，鹿儿便会很快平静下来。
莲和卡汐颜正在尝试制作更实用的挽具。他们用鞣制过的皮革（来自之前猎获的雪兔和松鸡，以及驯鹿自然脱落的少量毛发混合编织）和坚韧的藤蔓，参照昨日简易模型的样子，改进出了几副更像样的“鞍垫”和“拉带”。虽然依旧粗糙，但更贴合鹿的身体曲线，受力也更均匀。
“慢慢来，不着急。”老夫人看着卡汐颜略显笨拙地试图将一副鞍垫搭在一头雌鹿背上，温声指导，“手要稳，动作要缓，让它感受到你的意图，而不是被强迫。”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而，变故发生在午后。
卡其佳琪已不知是第多少次运转周。丹田处的气旋已凝实如鸽卵，乳白色的灵气在其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充盈的力量福但那层“膜”依然存在，坚韧地隔绝着内外。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做一次冲击。这一次，她不再仅仅依靠自身积累的灵气，而是分出一缕心神，心翼翼地引动了储物镯中一颗“淬灵丹”的药力。
丹药化开的暖流比平时更加汹涌，精纯的药力汇入气旋，瞬间将其鼓胀！气旋剧烈旋转，膨胀，狠狠撞向那层无形的壁垒！
“嗡——”
脑海中一声低鸣。壁垒剧烈震动，却没有破裂。反而是一股更强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她经脉隐隐作痛，气血翻腾。更糟糕的是，因为冲击过于猛烈，一部分未能及时吸纳的药力失控，在她经脉中乱窜起来！
卡其佳琪脸瞬间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她咬紧牙关，拼命收敛心神，试图导引那些乱窜的药力回归正轨。但剧痛和紊乱的灵气让她心神摇曳，控制力大减。
就在这紧要关头——
“呦——！”
一声略显尖锐、带着惊慌的鹿鸣突然在岩洞中响起！
原来，是一头昨日刚接受训练、尚未完全适应的雌鹿，在卡汐颜尝试给它佩戴新制作的挽具时，因皮革摩擦的陌生感而受惊，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撞在了旁边另一头鹿身上。两头鹿顿时都有些慌乱，开始不安地踱步、低鸣。
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和声响，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穿了卡其佳琪勉强维持的专注！
“噗！”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竟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冻土地面。体内乱窜的灵气彻底失控，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佳琪！”距离最近的海棠第一个发现不对，惊叫着扑过来。
“佳琪！”卡其喵、老夫人、莲、卡汐颜全都扔下手头的事情，狂奔而来。
阳紫更是化作一道绿光，瞬间冲到佳琪身边，手焦急地按在她额头上，纯净的草木生机不要钱般涌入，试图稳住她紊乱的气息。
紫豆豆爆发出强烈的紫光，拼命释放着稳定魂魄的能量，却因佳琪自身气息的混乱而收效甚微。
“走火入魔？！”卡其喵脸色惨白如纸，他虽然不懂修炼，但也听过这个词的可怕。
老夫人却异常冷静。她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孙女的手腕，感受着那混乱不堪、时强时弱的脉搏，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和佳琪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
“不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老夫人沉声道，眼中是历经风浪后的决断，“是冲击瓶颈失败，灵力反噬，又受惊扰，心神失守，导致气息彻底紊乱。必须立刻稳住她的心神和灵气！”
她抬头看向卡其喵：“喵儿，扶她坐起来！海棠，按住她肩膀，别让她乱动！莲，汐颜，去拿清水和干净布巾！阳紫，继续用你的力量护住她心脉！”
一连串指令清晰果断。慌乱中的家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依言行动。
卡其喵心地将女儿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海棠双手稳稳按住女儿单薄的肩膀。莲和卡汐颜飞快取来清水。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有些生疏地、却异常坚定地结了一个简单的手印——那是她年轻时随军，从一位云游方士那里偶然学来的、据能宁心安神的“定神印”。她不懂灵力，但此刻，她将全部的精神、意志，以及对孙女深沉的爱与担忧，都灌注在这古朴的手印之郑
她将结印的双手，虚按在卡其佳琪的头顶和心口。
“佳琪，”老夫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灵魂的沉稳力量，“听奶奶的话。别怕，慢慢来。把那些乱跑的气，想象成不听话的鹿……对，就像爹爹他们正在驯的鹿。不要和它们硬顶，不要着急……用你的心，慢慢呼唤它们，引导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剧痛和混乱，隐隐约约传入卡其佳琪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意识深处。
不听话的鹿……引导……回家……
模糊的意识中，闪过爹爹耐心引导驯鹿的身影，闪过阳紫洒下的宁静绿光，闪过紫豆豆温暖的紫色光华……还有，奶奶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此刻正虚按在她身上，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
濒临崩溃的心神，奇迹般地抓住了一丝清明。
剧痛依旧，灵气依旧狂乱。但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心，一点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意识之光，顽强地重新亮起。
她不再试图强行控制所有乱窜的灵气——那只会让冲突更剧烈。她学着老夫饶话，将意识化作最轻柔的呼唤，如同阳紫安抚驯鹿时散发的绿光，缓缓抚过那些狂暴的“灵气鹿”。
一点，又一点。
最先响应的是紫豆豆反哺的那部分最精纯平和的能量，它们如同温顺的头鹿，率先安静下来，回归了经脉主干。接着，是聚灵阵吸收的、相对温和的灵气……最后，是那些最狂暴的、淬灵丹药力所化的灵气流，在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呼唤”和引导下，也渐渐平息了暴戾，开始缓慢归流。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卡其佳琪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因为持续的痛苦而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额发和衣背。但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不再混乱转动，呼吸也渐渐从急促紊乱变得悠长而吃力。
老夫人始终维持着那个手印，一动不动，额角也渗出了细汗。卡其喵和海棠不敢有丝毫松懈，稳稳地支撑着女儿。莲和卡汐颜紧张地守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阳紫的绿光持续洒落，紫豆豆的光芒稳定输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岩洞内安静得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卡其佳琪体内最后一股乱窜的灵气，终于被导引入正轨，汇入缓缓旋转的气旋之郑
就在所有灵气归位的那一刹那——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自她丹田深处传来。
那层困扰她多时、坚韧无比的“膜”，在这经历了混乱、崩溃、重组后，变得更加凝实精纯的气旋的最终冲击下，终于应声而破！
气旋骤然膨胀！体积扩大了近一倍！颜色也从乳白转为更凝实的淡银色！旋转速度加快，更加强大的吸力产生，将岩洞内精纯的灵气以更快的速度吸纳进来！
练气二层，水到渠成！
不仅如此，因为经历了这次险死还生的灵力反噬与重新掌控，她对自身灵气的控制力、心神的坚韧程度，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锤炼和提升。破而后立，因祸得福。
卡其佳琪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依旧清澈，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明亮，隐隐有灵光内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悠长，再无之前的紊乱。
“奶奶……爹爹……娘亲……”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我突破了。”
老夫人长长舒了口气，收回手印，整个人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莲扶住。她看着孙女，眼中是后怕，更是无边的欣慰与骄傲。
卡其喵和海棠紧紧抱住女儿，喜极而泣。
阳紫累得直接落在佳琪膝盖上，翅膀都耷拉下来，却笑得开心。紫豆豆的光芒也透出如释重负的愉悦。
那头引发骚动的雌鹿，早已被其他驯鹿安抚下来，此刻正和鹿群一起，安安静静地望向这边，大眼睛里仿佛也映着温暖的火光。
岩壁上，第九的炭痕还未刻下。
但卡其佳琪知道，她刚刚在生死边缘，为自己刻下了一道比炭痕更深、更重要的印记。
练气二层，只是一个开始。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有了这次破而后立的经历，有了家人毫无保留的守护与支持，她的道心，将比这北海的冰层更加坚固。
下一次冲击，她将更有准备。而变强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片冰层之下，来之不易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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