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沙,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黑风寨的碉楼。夕阳的余晖,将寨墙上的龙旗染成了一片金红,猎猎作响的旗帜下,三万联军将士正在休整,篝火堆旁,烤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烈,弥漫在空气郑
李望川立于寨门的了望塔上,手中摩挲着那封从耶律黑风库房里搜出的密信,眉头紧锁。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赤裸裸的野心,耶律洪基与吐蕃的勾结,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首领,夜色将至,漠北的夜风寒得很,还是下去歇歇吧。”苏凝霜捧着一件厚厚的羔羊皮大氅,缓步走上了望塔。她的发髻上沾着些许沙尘,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清秀。
李望川转过身,任由苏凝霜将大氅披在自己肩上,目光却依旧望向北方的际。那里,是北狄王庭的方向,此刻正乱作一团。耶律洪涛发动政变,软禁耶律洪基,夺了汗位,这般内乱,对于联军而言,本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可李望川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
“凝霜,你耶律洪涛此人,究竟是何用意?”李望川沉声问道,“他刚软禁耶律洪基,便让野狼堡和金狼山的守军弃寨而逃,这未免太过反常。”
苏凝霜走到李望川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草原在暮色中渐渐隐去轮廓,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黑影。她沉吟片刻,道:“依我看,耶律洪涛此人,野心勃勃,却生性多疑。他深知我联军锐气正盛,黑风寨一破,野狼堡和金狼山根本无险可守,与其白白折损兵力,不如弃寨而退,收缩防线,同时也能借机削弱耶律洪基的残余势力,巩固自己的汗位。”
李望川点零头,深以为然:“你得有道理。只是耶律洪基被困,北狄王庭群龙无首,耶律洪涛若想坐稳汗位,定然会想方设法解决我联军这个心腹大患。他要么拼死一战,要么……”
“要么遣使求和。”苏凝霜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话音未落,了望塔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跑上塔来,单膝跪地,高声道:“首领!北狄王庭遣使求见!此刻正在寨门外等候,是有要事相商!”
李望川与苏凝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果然,耶律洪涛还是选择了后者。
“带他进来。”李望川沉声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领着一个身着北狄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上了望塔。那男子身材高瘦,脸色蜡黄,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恐,见到李望川,连忙躬身行礼,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道:“北狄使者哈丹,参见李元帅。”
李望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你家新汗耶律洪涛,派你来此,所为何事?”
哈丹被李望川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恭声道:“回李元帅,我家大汗听闻元帅率领兵,大败我北狄铁骑,攻克黑风寨,深知元帅神威盖世,我北狄不是对手。故而特派臣前来,向元帅求和,愿与大雍永结秦晋之好,世代友好。”
“求和?”李望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耶律洪涛软禁旧主,篡夺汗位,如今倒是想起求和了?早干什么去了?”
哈丹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元帅息怒!此事皆是耶律洪基一意孤行,悍然入侵大雍,才惹来元帅的雷霆之怒。我家大汗登基之后,深知耶律洪基的过错,愿痛改前非,与大雍罢兵言和。”
“哦?”李望川挑了挑眉,“那你们想如何求和?”
哈丹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诏书,双手捧着,递到李望川面前:“这是我家大汗拟定的求和条款,还请元帅过目。我家大汗愿向大雍称臣纳贡,每年进贡战马千匹,皮毛万张,金银珠宝若干;开放边境贸易,允许大雍商队自由出入北狄草原;永不再犯大雍边境,若有违背,愿受打雷劈。”
李望川接过羊皮诏书,展开一看,上面用汉、狄两种文字写着求和条款,内容与哈丹所的相差无几。他看罢,将诏书递给身边的苏凝霜,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与麾下将领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你先下去歇息吧。”
哈丹连忙躬身道谢,被亲兵领着退下了了望塔。
苏凝霜看完诏书,眉头微微皱起:“首领,这耶律洪涛的求和条款,看似诚意满满,实则处处透着算计。称臣纳贡不过是虚名,开放边境贸易,他们倒是能借此换取大雍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充实自己的国库。至于永不再犯,更是一纸空文,他日他们休养生息完毕,难保不会再次南下。”
李望川点零头,道:“你得不错。耶律洪涛此刻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他刚夺了汗位,根基未稳,急需时间整顿内部,安抚各个部落。若是我们不答应求和,他便会拼死一战,与我们鱼死网破;若是我们答应了,他便能争取到喘息之机。”
“那首领的意思是……”苏凝霜问道。
“召集众将,议事。”李望川沉声道。
不多时,石破山、李铁柱、李锐、赵二虎、周亚夫等将领,皆齐聚在黑风寨的聚义厅郑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将领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旁,沙盘上摆放着北狄王庭与周边据点的模型。
李望川将耶律洪涛的求和条款,告知了众将。
话音刚落,石破山便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求和?呸!这群北狄蛮子,烧杀抢掠我们的百姓,践踏我们的土地,如今打不过了,便想求和?门儿都没有!首领,末将请求率领骑兵,直捣北狄王庭,活捉耶律洪涛,将他碎尸万段,以告慰边境百姓的在之灵!”
“俺也觉得不能求和!”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道,“北狄蛮子生性狡诈,反复无常,今日求和,明日便会背信弃义。不如趁此机会,一举荡平北狄王庭,永绝后患!”
李锐和赵二虎也纷纷附和,主张继续进军,彻底消灭北狄的有生力量。
唯有周亚夫沉吟不语,眉头紧锁。
李望川看向周亚夫,沉声道:“周总兵,你意下如何?”
周亚夫抬起头,拱手道:“元帅,末将以为,石将军和李将军所言,固然有理。但我们也需考虑现实情况。我联军虽然攻克了黑风寨,缴获了不少粮草兵器,但连续征战多日,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北狄王庭虽然内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麾下还有数万铁骑,若是拼死抵抗,我们纵然能够取胜,也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耶律洪基与吐蕃勾结,若是我们逼得太紧,耶律洪涛狗急跳墙,与吐蕃联手,届时我们腹背受敌,局势将更加凶险。不如暂且答应耶律洪涛的求和,接受他的称臣纳贡,一来可以安抚边境百姓,让他们休养生息;二来可以争取时间,整顿兵马,补充粮草;三来可以离间耶律洪涛与吐蕃的关系,坐山观虎斗。”
周亚夫的话,让聚义厅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众将皆是陷入了沉思,石破山也摸着下巴,不再叫嚷。
苏凝霜点零头,道:“周总兵所言极是。我们此次出征,目的是击退北狄的入侵,保护边境百姓的安全,而非一定要荡平北狄王庭。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李望川看着沙盘上的北狄王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周亚夫和苏凝霜得对。战争,从来都不是只靠血气之勇,更需要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诸位,耶律洪涛的求和条款,虽然诚意不足,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我决定,暂且答应他的求和。不过,我们也需提出我们的条件。”
众将皆是看向李望川,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望川走到沙盘旁,指着北狄王庭的方向,沉声道:“第一,北狄必须释放所有被俘的大雍百姓,归还所有掠夺的财物;第二,北狄需割让黑水河以南的三座城池,归大雍管辖;第三,北狄需向大雍缴纳岁币,每年除了战马、皮毛之外,还需缴纳粮食五万石;第四,北狄与吐蕃断绝一切往来,若是发现北狄与吐蕃勾结,大雍将立刻出兵,荡平北狄王庭!”
这些条件,远比耶律洪涛提出的要苛刻得多。众将听了,皆是面露喜色。
“好!就该这么办!”石破山高声道,“让这群北狄蛮子,知道我们的厉害!”
李望川点零头,道:“李锐,你去告诉那个使者哈丹,若是耶律洪涛答应我们的条件,便派使者随我们前往京城,面见景雄,签订正式的和约。若是不答应,我们便即刻进军,直捣北狄王庭!”
“末将领命!”李锐抱拳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聚义厅内,众将皆是面露兴奋之色。他们知道,只要耶律洪涛答应了这些条件,北疆边境,便能迎来一段长久的和平。
唯有李望川,依旧眉头紧锁。他看着沙盘上的北狄王庭,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和平,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夜色渐深,漠北的草原上,响起了阵阵狼嚎,凄厉而悠长。
李望川走出聚义厅,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色如水,洒落在苍茫的草原上,却驱不散那股潜藏在黑暗中的寒意。
就在这时,李锐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首领,那使者哈丹听了我们的条件,吓得面无人色,要立刻派人回王庭,禀报耶律洪涛。不过,他临走之前,偷偷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李望川的眉头微微一挑:“什么消息?”
李锐凑近李望川的耳边,低声道:“他,耶律洪基并未被完全软禁,他的旧部,正在暗中集结兵力,准备发动反攻,救出耶律洪基。而且,吐蕃的使者,此刻也正在北狄王庭,与耶律洪涛密谈。”
李望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耶律洪基的旧部反攻,吐蕃的使者密谈,这两件事,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
李望川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场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那暴风雨,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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