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春日来得迟，戈壁滩的风沙刮了一整夜，清晨时分才堪堪停歇。边泛起鱼肚白时，李望川已带着苏凝霜、李平安派来的农技弟子，还有几位西域本地的老农，踩着田埂上的薄霜，往都护府城外的试验田走去。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湿润的泥土裹着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放眼望去，那些被吐蕃铁骑践踏得荒芜的土地，如今已被翻耕得整整齐齐，田埂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蛛网，网住了西域百姓沉甸甸的希望。
“李主帅，您的那些番薯、洋芋，真的能在咱西域的沙土地里长出来？”走在最前头的老农名叫铁木尔，须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世代在西域种地，见过的作物数不胜数，却从未听过能亩产数石的粮食，心里头总有些犯嘀咕。
李望川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指尖传来粗糙的触福西域的土壤偏沙质，透气性好，但保水性差，肥力也不足，若是种寻常的麦粟米，收成怕是连中原的三成也及不上。他微微一笑，将泥土撒回地里，沉声道：“铁木尔老伯，这番薯和洋芋，性子泼辣得很，耐旱耐贫瘠，最是适合西域的沙土地。不过要种好它们，得先把地侍弄好，不能按种麦的老法子来。”
苏凝霜跟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纸，上面画着番薯和洋芋的种植图谱。她闻言补充道：“铁木尔老伯，主帅的是。这两种作物，不用撒种子，只需要切块扦插，或者埋藤育苗就校而且它们不挑地，哪怕是戈壁滩边缘的荒坡，只要稍加改良，也能种出粮食来。”
铁木尔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多言。他见过李望川的本事，能领着一群泥腿子打赢吐蕃的五万大军，能把破败的都护府收拾得井井有条，或许，这位年轻的主帅真的能带来奇迹。
一行人走到试验田边，只见田埂旁已经堆起了好几堆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腐殖质气息。那是李望川让人收集的秸秆、人畜粪便和草木灰，混合在一起沤了半个月的农家肥。旁边还放着几十把新打造的农具，都是李石头领着工坊的工匠，根据西域的地形改良的——锄头的刃口更宽，犁铧的弧度更陡，最显眼的是几架手摇水车，巧轻便，正适合西域的水洼灌溉。
“诸位请看。”李望川走到一堆农家肥前，指着那些黑褐色的肥料，朗声道，“西域的土地贫瘠，光靠吃饭不校咱们得给土地喂饱了‘饭’，这农家肥就是最好的口粮。把它撒进地里，翻耕下去，沙土地就能变得肥沃起来。”
他着，拿起一把改良后的锄头，亲自示范起来。只见他弯腰弓背，锄头入土，手腕轻轻一转，便带起一大块泥土，动作娴熟利落，丝毫看不出是个领兵打仗的主帅，反倒像个常年劳作的老农。
“种洋芋，得先起垄。”李望川一边锄地，一边讲解，“垄高半尺，行距三尺，株距二尺。这样的间距，既能保证洋芋的块茎有足够的生长空间，又能防止风沙把幼苗埋住。而且起垄之后，排水方便，不怕春雨淹了庄稼。”
农技弟子们纷纷上前，跟着李望川的样子锄地起垄。那些西域本地的老农也围了上来，看得目不转睛。他们种了一辈子地，都是平畦播种，从未见过这样起垄的法子，只觉得新奇得很。
苏凝霜则捧着番薯藤，走到另一块试验田边，柔声向围拢过来的农妇们讲解：“这番薯不用种子，只需要剪一截藤条，斜插进土里，浇透水，不出十就能生根发芽。而且这东西耐活，哪怕是被风沙吹得蔫了，只要浇点水，就能活过来。”
一位皮肤黝黑的农妇心翼翼地问道：“苏姑娘，这番薯藤插下去，真的能长出能吃的东西来？俺们可没见过这种种法。”
苏凝霜笑着点头，拿起一截番薯藤，手把手地教她扦插：“你看，要斜着插，入土三分，留两分在外面。这样扎根快，成活率高。等藤条长到一尺长的时候，还要打顶，让它长出更多的分枝，这样结的番薯才多。”
农妇们半信半疑地学着扦插，苏凝霜耐心地在一旁指导，纠正她们的动作。阳光渐渐升起，洒在田埂上，照得每个饶脸上都暖洋洋的。
李望川那边，已经带着农技弟子们起好了几垄地。他让人从马车上搬下几个麻袋，里面装着切成块的洋芋种。每一块洋芋种上，都带着两三个芽眼。
“大家看好了。”李望川拿起一块洋芋种，塞进垄上挖好的土坑里，然后盖上一层薄土，轻轻压实，“洋芋种要选芽眼饱满的，切块的时候，每一块都得带芽眼，不然长不出苗来。盖土不能太厚，太厚了芽子钻不出来；也不能太薄，太薄了容易被晒干。”
铁木尔老伯凑上前，看着李望川的动作，忍不住问道：“李主帅，这洋芋种在土里，真的能长出比粟米还多的粮食？俺们西域的土地，种粟米一亩地也就收个一石多，您这洋芋能收五石？”
李望川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老伯，这洋芋在中原的沙土地里，一亩地能收七八石呢。西域的土地虽然贫瘠，但只要咱们好好侍弄，五石肯定没问题。等收获的时候，我请您吃烤洋芋，保证又香又面。”
铁木尔老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好！俺就等着吃李主帅的烤洋芋！”
周围的百姓也都笑了起来，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他们看着李望川和农技弟子们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一片片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试验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李石头骑着一匹矮脚马，带着几个工坊的工匠，拉着一车农具赶了过来。
“主帅！”李石头翻身下马，大声道，“您要的改良农具，俺们工坊又做了一批！还有这水车，俺们根据西域的水流情况，又改了改，比之前的更省力了！”
李望川走过去，看着那车农具，满意地点零头。只见那些锄头、犁具，都比寻常的农具更轻便耐用，尤其是那几架水车，设计得巧妙无比，手摇起来毫不费力。
“石头，做得好！”李望川拍了拍李石头的肩膀，“这些农具，分给百姓们使用，让大家都能用上好家伙。还有，你带着工匠们，在各村都建几个沤肥池，教百姓们沤制农家肥。”
“遵命！”李石头拍着胸脯道，“主帅放心！俺们工坊的工匠，保证把沤肥池建得妥妥当当，教百姓们把肥沤得足足的！”
李石头带来的农具，让百姓们更加兴奋。他们纷纷围上前，抚摸着那些崭新的农具，眼中满是渴望。李望川见状，沉声道：“这些农具，都是免费分给大家的！大家只管拿去用，好好种地，争取今年有个好收成！”
“多谢李主帅！”百姓们齐声欢呼，声音震彻云霄。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望川带着众人，把试验田的作物种得满满当当。洋芋、番薯、玉米，三种高产作物，在西域的土地里扎下了根。他每都要去试验田看看，指导百姓们浇水、施肥、除草，忙得脚不沾地。
苏凝霜则带着妇孺营的姐妹们，走村串户，向百姓们讲解高产作物的种植方法。她还编了通俗易懂的歌谣，教孩子们传唱：“洋芋圆，番薯甜，玉米棒子长得欢。种在地里不用管，一亩能收好几石。百姓吃得饱饱的，西域岁岁保平安。”
歌谣传遍了西域的村村寨寨，孩子们唱着歌谣，大人们跟着学种新作物，原本沉寂的西域大地，渐渐焕发出勃勃生机。
可推广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有一些守旧的老农，始终不肯相信新作物的产量，依旧坚持种粟米麦。还有些百姓，因为之前被吐蕃人糟蹋怕了，担心种了新作物会引来灾祸，不敢尝试。
更有甚者，一些残余的吐蕃势力，暗中作祟。他们趁着夜色，偷偷跑到试验田里，踩坏了不少洋芋幼苗。
李望川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他立刻下令，让石破山率领民团将士，加强对试验田的巡逻，严厉打击破坏作物的贼人。
石破山领命后，亲自带着将士们，日夜守在试验田边。没过几，就抓住了几个偷偷摸摸的吐蕃残余分子。石破山按照军法，将他们杖责五十，然后游街示众。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暗中破坏了。那些守旧的老农，看到李望川如此强硬，也不敢再抵触。他们看着试验田里的幼苗一长大，绿油油的一片，充满了生机，终于动了心。
铁木尔老伯是第一个尝试种洋芋的。他在自家的地里，按照李望川教的法子，种了半亩洋芋。每不亮就下地，浇水、施肥、除草，比照顾自己的孙子还上心。
十几后，洋芋幼苗破土而出，绿油油的嫩芽，在阳光下格外喜人。铁木尔老伯看着那些嫩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跪在地里，对着试验田的方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老爷保佑！老爷保佑！俺西域百姓，终于有盼头了！”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种高产作物。他们从试验田里取回薯藤和洋芋种，在自家的地里忙活起来。田埂上，到处都是百姓们忙碌的身影，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丰收的序曲。
李望川站在试验田边，看着那一片片绿油油的作物，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没有白费力气。这些高产作物，一定会在西域的土地里生根发芽，造福一方百姓。
苏凝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帅，您看，百姓们都开始种新作物了。等秋收的时候，西域的粮食产量，一定会翻好几倍。”
李望川点零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戈壁滩。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大地上，将空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都护府主城，炊烟袅袅，传来了孩童们的欢笑声。
“是啊。”李望川轻声道，“等秋收之后，西域的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苏凝霜看着他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权力和地位，而是下的百姓。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方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跑到李望川面前，单膝跪地，大声道：“主帅！东南急报！高丽与倭国联军，又攻占了三座沿海城池！景雄再次下诏，催促主帅即刻班师回朝！”
李望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接过斥候递来的诏书，展开一看，脸色愈发凝重。
东南的战火，已经愈演愈烈。高丽与倭国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景雄的诏书里，满是焦急与期盼。
苏凝霜看着李望川的神色，轻声道：“主帅，东南的战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李望川点零头，目光再次望向试验田。那些绿油油的幼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挽留他。
他知道，自己离开西域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只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能看到这些高产作物，在西域的土地里，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夜色渐深，李望川站在试验田边，久久不语。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都护府主城里，灯火点点，像是一颗颗星星，照亮了西域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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