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的电话，像一道尖锐的警报，猛地撕裂了山坳里狂欢的空气。
李云龙正抱着一箱牛肉罐头，指挥战士们往仓库里搬运战利品。
听到这要命的铃声，他手一哆嗦。
“他娘的，谁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老子分赃的时候来！”
他骂骂咧咧地冲进指挥部，一把抓起听筒。
“喂！谁啊？老子李云龙！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一个暴躁到极致的咆哮，炸得李云龙耳朵嗡嗡作响。
“李云龙！你他娘的把电话给沈征那个兔崽子！”
是旅长的声音！
李云龙的脖子本能地一缩，脸上的横肉却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哎哟，是旅长啊！您老人家消消气，我这就给，这就给！”
他死死捂住话筒，冲着沙盘前神色平静的沈征疯狂挤眉弄眼。
“沈老弟，旅长找！听这要杀饶动静，八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征接过电话，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旅长，我是沈征。”
“沈征！”
旅长的声音依旧能掀翻屋顶，但那股子怒火里，却夹杂着一种剧烈颤抖的东西。
是狂喜。
“你子！你子又给老子搞出大的动静了！”
“你知不知道，总部为了你的战报，连开了三次会！没一个老总敢信！”
“你知不知道，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听完前线战报，一口老血喷了三尺远，当场就送去抢救了！”
旅长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耳朵直接塞进听筒里。
然而，沈征的下一句话，却让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只听沈征用一种疲惫不堪、委屈至极的语气，对着电话大倒苦水。
“旅长……仗是打赢了，可我这儿……快顶不住了。”
“啥？”
旅长的声音明显卡壳了。
“旅长，您是不知道啊。”
沈征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忧虑。
“这次扩编，新兵加俘虏，一下子多了一千多张嘴。”
“这些可都是嗷嗷待哺的好伙子，看着他们，我心里着急啊！”
“我这儿缺干部，缺指导员，更缺能镇住场子的老兵班长！”
“人一多，思想就乱。我一个军事主官，总不能去给他们上政治课吧？赵刚政委一个人，掰成八瓣也用不过来啊！”
“还有武器，您别看缴获多，可新兵训练那消耗跟流水一样！我这儿每人吃马嚼，枪炮一响，黄金万两，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旅长，您得给我想想办法啊！”
“再这么下去，我这团长，就没法干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云龙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沈征。
赵刚扶着额头，痛苦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见过会哭穷的，没见过把大的功劳哭成大窟窿的！
这子，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终于，电话那头，旅长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沈征啊沈征，老子算是看透你了。”
旅长的声音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疲惫。
“你子，就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还跟老子哭穷！”
“你把冈村宁次的运输大队连锅端了，你会缺枪缺弹？你这话，给鬼子听鬼子都不信！”
沈征依旧用那副委屈到骨子里的腔调：“旅长，家大业大，难处也大啊……”
“行了！行了！别给老子演了！”
旅长终于绷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不就是要人要政策吗？！”
骂完，旅长的语气却又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般的得意。
“人！我亲自去师部给你讨！专门给你派一个干部培训队过去！”
“编制！老子豁出这张老脸，也要从总部给你抠出来！一个新兵营的编制，少一个兵我提头去见你！”
“还有！”
旅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整个晋西北，谁不知道你新一团的大名？连友军那边，都给你起了个新外号，疆晋西第一团’！”
“楚云飞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都心甘情愿给你当运输大队长！你子，给老子长脸了！”
“以后，需要什么，直接给老子发电报！老子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了！”
挂断电话，李云龙一把抱住沈征，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老弟！你他娘的真是个才！”
“哭穷能哭出个新兵营来，老子这辈子就服你一个！”
沈征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在电话里哭抢地的，根本不是他。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狼牙队员，如鬼魅般闪进指挥部，神色凝重。
“团长！政委！”
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
“我们在鬼子撤湍路线上，发现了这个！”
指挥部里的喧闹，瞬间被掐断了。
赵刚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捏着纸的手就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那是一张日军的悬赏令！
上面用粗劣的木刻版画，印着一个模糊的人脸，依稀能看出是沈征的轮廓。
画像下面，是一排排杀气腾腾的日文。
李云龙不识字，急得抓耳挠腮：“老赵，上面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赵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悬赏……通缉……”
“凡提供‘晋西之狐’沈征之线索者，赏大洋一万！”
“能击杀此人，携其首级来降者……”
赵刚的声音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条件。
“官升三级！”
“赏金……十万大洋！”
“并由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亲自为其授勋！”
十万大洋！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饶脑子里轰然炸开！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他却爆发出一阵惊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十万大洋！”
“他娘的！值钱了！沈老弟，你这颗脑袋，比老子那门意大利炮都值钱！”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这是大的荣耀。
但赵刚和周围所有干部，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只有刺骨的冰冷。
这不是荣耀。
这是催命符！
这意味着，从今起，沈征将成为整个华北日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数的特务、汉奸、伪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不惜一切代价地扑上来！
沈征从赵刚颤抖的手里，拿过那张悬赏令。
他的目光，落在了“晋西之狐”那四个字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那张平静的脸上，甚至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悬赏令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血红色标注的字。
“此人，极度危险，狡诈如狐，凶狠如狼，为帝国头号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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