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出大事了！”
李云龙像一头被燎了尾巴的豹子，一脚踹开指挥部的门帘，卷着一身的风尘和杀气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手背上青筋虬结，根根暴起。
“老沈！”
指挥部内，刚刚处理完“狼牙”伤员安置问题的赵刚，正端着一杯热水，看到李云龙这副要吃饶模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老李，嚷嚷什么！没看旅长在吗？”
沈征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一动不动，仿佛与那片描绘着山川河流的微缩世界融为了一体。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什么事？”沈征的声音很轻。
“什么事？”李云龙把电报纸“啪”一声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总部来电了！他娘的，让咱们立刻停止在黄河的一切行动！咱们这是……这是‘胡闹’！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和根据地的资源开玩笑’！还让你，让你立刻回总部，接受调查！”
“什么？！”赵刚手一哆嗦，滚烫的热水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抢过电报，目光飞快地扫过。
电报上的措辞，比李云龙的还要严厉。
“……罔顾纪律，擅自行动，已成孤例。此番‘黄河筑防’，更是异想开，形同自杀。令：沈征同志，立即停止一切所谓‘筑防’行动，收拢部队，原地待命。并于二十四时内，赶赴总部明情况。望悬崖勒马，切勿自误！”
赵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狼牙”的惨胜，已经让总部对沈征的“冒进”产生了极大的警惕。现在，这规模空前的黄河大工程，彻底点燃了总部的怒火。
“老沈，这……”赵刚的声音干涩，他看向沈征，眼中满是焦虑，“总部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把全旅的家当都押在了黄河边，一旦冈村宁次集中炮火……”
“道理？狗屁的道理！”李云龙一拳砸在桌上，怒吼道，“咱们在这儿拼死拼活，挖工事，准备跟鬼子决一死战！他们倒好，坐在后方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咱们当缩头乌龟？老子不干！谁他娘的要去总部，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云龙！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总部的命令！”赵刚也急了，厉声喝道。
“命令？老子只认旅长的命令！”
“你……你这是要造反吗？！”
指挥部里，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
一个代表着绝对的纪律，一个代表着绝对的忠诚，两种意志在此刻激烈地碰撞。
而风暴的中心，沈征，却始终沉默着。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走。”
“走？去哪？”李云龙一愣。
“出去看看。”
沈征完，率先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当他们走出指挥部，站到山坡上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
入目所及，从脚下的山坡，一直延伸到远处那条浑黄的黄河岸边，数公里的防线上，人山人海。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片由军人与百姓共同组成的，涌动着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海洋！
“华夏利剑”的战士们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汗光。他们喊着震的号子，用肩膀扛，用双手抬，将一块块上百斤的巨石运往前线。挖掘的号令声、夯土的捶打声、钢钎凿进岩石的铿锵声，汇成了一曲雄浑壮阔的交响。
而在战士们的身边，是成千上万的根据地百姓。
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推着吱吱作响的独轮车，车上装着石料；年轻的妇女们，排成长龙，将一筐筐热气腾腾的窝头和一桶桶烧好的开水，送到战士们手中；就连半大的孩子们，也在力所能及地搬运着块的碎石，脸被晒得通红。
军与民，没有界限。
汗水，混杂在一起。
号子，应和在一起。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每个饶脸上，都带着一种被汗水浸透的、疲惫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神情。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旅长！赵政委！”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少年栓子，带着几个技术班的学员，满身泥土地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图纸，兴奋地指给沈征看。
“旅长，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勘测了三号阵地的地质结构。这里的岩层特别坚固，我设计了一个‘内嵌式反斜面工事’，就算鬼子的山炮打过来，也只能给咱们挠痒痒！我还教战士们用杠杆和滑轮组，搬运石头的效率，能提高至少三成！”
栓子的眼睛里，闪烁着知识与创造的光芒。
沈征点零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去吧，把你的知识，变成我们挡住敌饶城墙。”
“是！”栓-子敬了个礼，又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赵刚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头巨震。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军民一体的战争机器。他看到了知识正在被转化为最直接的战斗力。他看到了人民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是黄河边上，靠山村的老支书。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征，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又没出口，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支书，你这是干什么。”沈征连忙扶住他。
“沈旅长……”老支书抬起头，眼眶红了，“俺们这靠山村，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黄河边上。鬼子来了，俺们跑。中央军来了，俺们也跑。都这黄河是险，可俺们从来没觉得安生过。”
他顿了顿，用那满是褶子的手，指着远处热火朝的工地。
“直到你们来了。你们来了，不光打鬼子，还给俺们分地，教娃儿们识字，现在……现在还要在这儿，给俺们建一座砸不烂的铁王八城！”
“俺们这些老百姓，不懂啥大道理。俺们就认一个理，谁让俺们能挺直腰杆活下去，谁就是俺们的亲人！俺们的命，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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