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与顾淮安几乎是连夜出了亳州城,两个人没有回幽州,准备顺着官路,往京都去。
“抛去这些都不,阿璃。”顾淮安端坐在马上,看向洛璃:“我至少要知道,相九爷究竟是怎么想的,也要确保九爷没有危险。”
洛璃对顾淮安的这个想法已经不陌生了,当初相九爷一个人往白蛮去的时候,顾淮安就是这幅鬼样子。
两个人已经走了两日了,时间是个好东西,它会让激动的人冷静下来,对于洛璃也是如此。
这两日,她思考了很多,她认为相九爷回京一定有他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情,或许是为了权,或许是为了下。
但无论因为什么,相九爷这个人,就不是个头脑一热的性格,他必然是有计划的。
就算是旧爱重逢,冲昏了头脑,可时间是一视同仁的,洛璃这两日能想明白的事情,相九爷也定然能想明白。
“我们还是应当回幽州一次。”洛璃摇摇头,她回过头去,朝霞之下,入目的景色一片荒芜。
幽州,已经很遥远了。
她只能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来:“万一九爷回去了,我们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我已经给荀弈飞鸽传书。”顾淮安安慰洛璃:“即便长公主手中握有行印,她也未必能调动得了幽州的防军,信鸽一来一回,大约四五日,我们就能知道幽州的情况了。”
洛璃点点头,她不太信那玩意儿,不过看顾淮安语气笃定,也就没有反驳。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村落,两个人下了马,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吃东西。
为了赶路,洛璃又换回了更便捷的男装,顾淮安总是看着她傻笑,这让洛璃心里有点发慌。
“你笑什么?”她往嘴里塞着饼子,嫌弃地撇了一眼顾淮安。
顾淮安摇摇头,垂下脑袋喝水,他原本不想回答,可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想起了,你我一起赶路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要去幽州,你骗我几句,我糊弄你几句,一路上笑笑的,也就到了。”顾淮安着,像是很感慨的样子。
声音却渐渐落下去:“但却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候。”
他的声音停下来,似乎觉得不太对,又摇摇头:“与你相识之后,每一都挺轻松的。”
洛璃不知道顾淮安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慨,她呵呵笑了两声:“都卷到谋反的事情里来了,怎么轻松了?”
顾淮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索性也就不回答了。
或许是顾淮安提起了“轻松”两个字,洛璃深吸了一口周围的空气:“不过这里的确清净,比幽州和亳州,都要安静许多。”
她顺手摸了摸坐着的那块大石头,放眼看过去,似乎能看到些麦草,洛璃不认识那些东西,可依旧觉得长势喜人。
顾淮安侧头望着她,眉眼柔和。
周围安静了一瞬,接着,二人听到身后有些稀碎的脚步声,回头看过去,见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穿着件打了些补丁的短褂,手里还抓着半块馍馍,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瞧见他,洛璃便想起了赵掌柜的女儿,那娃娃也很可爱,只是自己与顾淮安回京都这一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幽州,再看一看那个丫头了。
洛璃出了一下神的功夫,孩儿就跑到了他们面前,仰着脸,皱着眉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你们两个!不许坐在这儿!”
“这是祈年石!是保佑我们村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可不能随便坐!”孩儿的语气很急,伸手去拉扯顾淮安的衣服。
顾淮安与洛璃听见了,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洛璃则是有些惊讶,这么个孩子,倒是挺有文化的。
至少比阿石会的成语多。
顾淮安也被逗得笑起来,语气温和许多:“是我们冒犯了,我们马上离开。”
那孩子歪歪头,像是有些不解一样,可语气还是那般老成:“最近怎么这么多不懂规矩的人?前几日那个老头儿也是,眼下你们又坐在这个上面,我定要让爹爹写个牌子立在这里才行!”
洛璃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道歉的,便转身准备往马匹的方向走。
但听见这话,脚步猛的顿住,立刻回过头去,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前些时日的老头儿,什么样子?”
孩儿被洛璃的神色吓得退了一步,作势要往回跑,顾淮安忙从口袋里抓住一个饼子来:“你别怕,照实,完,这个饼子就归你了。”
孩儿还是害怕,可看到饼子,又挪不动脚了,心地回忆了一下:“就是个老头呀!不过穿的看起来挺好的,也骑着马……”
他一边,一边用手比划,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手伸进怀里,摸了半,摸出了一个干草编成的蚂蚱来。
“你看!”他把蚂蚱举到洛璃面前:“他他不知道这石头的由来,跟我道歉,又给我编了这个蚂蚱,他还问我村子里的收成了呢!”
洛璃接过那只草编成的蚂蚱,心里微微一动,她想起自己刚刚从白蛮回来时,幽州人瞧她像是瞧叛徒一样,相九爷就带着她在中都的街上走了好久,当时,他顺手在摊子上拿了个蚂蚱给自己……
洛璃一直以为,她跟着顾淮安一起拦截相九爷,是想要在整个局中占有一丝先机,而不再被人利用。
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恍惚,她想,或许这些都是借口。
或许,她和顾淮安一样,就只是担心那个城府很深,却从未为难过她的老头儿呢?
或许,早已与这个世界,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相九爷,就是其中之一。
“他往什么方向去了?”洛璃把蚂蚱还给孩儿,语气和神色,都缓和了许多。
孩儿接过去,很宝贝的放回到怀里,抬手往京都的方向指了指:“那边!”
“我问他,还会不会回来,他,不会了。”
“他,他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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