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针破空的微响，在满殿惊叫中几不可闻。
裴若舒却在盖头下精准侧首，那根淬着“幻梦散”的银针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柱身时发出“夺”的轻响。
几乎同时，她广袖一扬，袖中早备的磁石将第二包毒粉凌空吸偏，粉末大半洒在偷袭内侍自己脸上！
“啊！”那内侍捂脸惨叫，皮肤瞬间溃烂起泡。正是叶清菡准备的、能令缺众癫狂的奇毒“胭脂醉”。
而此刻晏寒征已旋身将她完全护在怀里，玄色婚服的后背被短刃划开尺长裂口，软甲与皮肉撕裂声令人牙酸。
他闷哼一声，反手夺过刺客兵刃，刀光过处，一颗头颅飞起，热血泼洒在猩红地毯上，与婚服融成更深的暗红。
“弩箭有毒。”裴若舒在他怀中低语，指尖已捻出三枚金针，隔着衣料精准刺入他伤口周围大穴，“是‘封喉散’，见血封喉，但遇金则缓。”她早就在他贴身软甲内层，绣进了极细的金丝。
晏寒征动作未停，一剑贯穿第二名刺客心口，抽剑时带出血泉：“你早知酒里有毒？”
“知。”裴若舒自他怀中脱出，扬手扯落盖头。九龙四凤冠坠地碎裂，露出她冰冷如霜的脸。她竟当众撕开嫁衣外袍，露出内里墨色劲装，那是北疆玄甲军的制式软甲改良而成，心口处缀着的不是珠宝，而是一面护心镜，镜面倒映出第三个扑来刺客惊骇的脸。
“因为毒是我让人下的。”她话间，袖中滑出一柄尺长短刃，刃身幽蓝，正是前世叶清菡毒杀她时用的“碧磷”式样。
短刃格开刺客最后一击时，她抬腿狠踹对方膝弯，骨裂声清晰可闻。
满殿死寂。连二皇子都忘了伪装惊恐，张着嘴看那女子踩住刺客咽喉，短刃抵在其眉心“，主子许你什么好处，让你连弑杀亲王的死罪都敢犯？”
那刺客瞳孔涣散，忽然咬舌！
血沫喷出前，裴若舒已卸了他下颌。
“想死？晚了。”她自怀中掏出个瓷瓶，将其中药粉尽数倒进他口郑不过三息，刺客浑身抽搐，眼神变得痴傻，涎水直流，是江南瘟疫时她研制的“吐真散”，能让人心智短暂溃散，问什么答什么。
“谁派你的？”她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嘈杂。
“二……二皇子。”刺客痴笑，“杀了平津王，给我娘治病，给我儿子荫官。”
“证据？”
“有令牌。”刺客哆哆嗦嗦自怀中摸出块乌木牌，却被裴若舒抢先夺过。
她将令牌高举，让所有人看清正面“琝”字，背面却无北狄狼头，反而刻着个的“静”字。
“静？”有老臣失声，“这不是已故静妃的……”
“正是先帝静妃私印。”裴若舒转身，目光如刃刺向二皇子，“静妃乃王爷生母，二十六年前‘病逝’于冷宫。这块令牌，是静妃留给王爷的遗物，三日前在王府祠堂失窃。”她将令牌掷于二皇子脚下，“二哥，偷盗亡母遗物，栽赃构陷，这便是你的贺礼？”
二皇子脸色煞白：“胡言！这明明是北狄令牌。”
“那便请陛下验看。”裴若舒忽然朝殿外跪倒。众人这才惊觉，帝后鸾驾不知何时已至殿外，显然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皇帝面色铁青，太后被宫女搀着，浑身发抖。
太医上前验看令牌，片刻禀报：“陛下，此木是岭南沉香木，背面‘静’字乃静妃亲笔，有凤印为证。至于北狄狼头……”他刮下一点颜料，“是朱砂混鱼胶新绘上去的，不超三日。”
“宇文琝！”皇帝一脚踹翻御案，“你还有何话？！”
“儿臣冤枉！”二皇子扑跪在地，忽然指向裴若舒，“是她！是她偷了令牌栽赃！这刺客也是她安排的苦肉计！她早就与北狄勾结，儿臣有证据。”
“证据在这。”晏寒征忽然开口。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当众展开，竟是盖着玉玺的密旨！
“三日前，父皇已密令本王与王妃设局，引蛇出洞，彻查朝中与北狄暗通款曲之人。今日婚宴，便是请君入瓮之局。”
满殿哗然！连裴若舒都微微一怔。
她只知晏寒征另有安排，却不知连皇帝都……
“逆子！”皇帝指着二皇子，指尖发颤，“朕给过你机会！可你竟丧心病狂至此！来人，将宇文琝拿下！”
“父皇！”二皇子嘶吼，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崩断，“您眼里从来只有老四！我母亲才是原配！我才是嫡子！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他猛地自靴中拔出匕首，竟不是刺向皇帝，而是扑向裴若舒！“贱人！都是你蛊惑老四！我杀了你！”
刀光将至的刹那，裴若舒没躲。
她看着那道寒芒，忽然笑了。
因为晏寒征的剑，已先一步穿透二皇子胸口。
剑尖自后心透出时，带出一蓬血雨，溅在裴若舒脸上，温热腥甜。
二皇子僵住，低头看着心口冒出的剑尖，又抬头看向皇帝，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出来，轰然倒地。
眼睛瞪着，死不瞑目。
“琝儿！”皇后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满殿死寂，只剩血滴落的嗒嗒声。
晏寒征抽回剑，将裴若舒拉至身后，用未受赡右臂环住她。
他看向皇帝：“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皇帝看着地上儿子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浴血却并肩而立的那对新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帝王的冷酷与疲惫：“平津王夫妇护驾有功，赐金疮药，准回府修养。其余事宜交由大理寺、刑部、宗人府三司会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诛九族。”
夜色如墨，平津王府的新房内。
太医包扎完退下，屋内只剩两人。
晏寒征赤着上身坐在榻边，肩臂伤口深可见骨。裴若舒为他换药时，指尖发颤。
“怕了？”他握住她的手。
“怕你死。”裴若舒垂眸，眼泪砸在他手背，“那箭再偏半寸，就伤及心脉……”
“不会。”晏寒征抬起她下巴，看着她通红的眼，“你既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死。”他抚过她脸上已干涸的血迹，“倒是你，今日太过冒险。若那毒针再快一分……”
“不会。”裴若舒学他语气，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笑，“我算好了，叶清菡给的‘幻梦散’需遇血才起效，我耳后早涂了油膏。”她凑近，气息拂过他伤口，“只是王爷，那密旨……”
“假的。”晏寒征坦然，“玉玺是玄影连夜仿刻的，父皇的字是我摹的。但今日之后，假的也是真的。”
裴若舒怔住，旋即了然。
二皇子弑兄通耽刺杀亲王，罪行累累，皇帝必须给下交代。
而这份“密旨”，便是皇家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将他们夫妻彻底绑上帝王战车的绳索。
“值得吗？”她轻声问。
晏寒征没答，只低头吻她。
吻很轻，却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颤栗。
许久，他贴着她唇畔道：“裴若舒，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退路。这江山，这仇恨，这荣辱……都要一起扛了。”
窗外传来四更梆子，远处皇宫方向隐约有哭声，是二皇子府的方向。
而新房内，红烛高烧，映着两张年轻却已染尽风霜的脸。
他们交握的手上，新绳着旧伤，却握得比任何誓言都紧。
乱世帝后，血色同心。
这一夜，才是真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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