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德拉脑海中那个“救我……毁灭……”的意念回响，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得她灵魂都在颤栗。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浸透骨髓的悲恸与混乱。她靠在程让怀里，身体因为那“静滞”力场和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而僵硬，银白色的瞳孔紧缩，死死盯着石台中央那颗悬浮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暗核”。
洞窟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如同拉风箱般的粗重呼吸声，还有科林斯牙齿打战的咯咯声。空气粘稠得像胶水，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头，都像是在厚重的泥浆里挣扎，思维也像生锈的齿轮，转得无比缓慢费力。莉安德拉撑起的那层薄薄银灰色光膜，在无处不在的“静滞”力场挤压下，如同肥皂泡般剧烈波动，随时可能破裂。
“那东西……在跟我话……”莉安德拉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它……很痛苦……也很……危险。”
“危险？”维罗娜拉背靠着冰凉光滑的洞壁，手按着肋部，脸色比平时更加灰败。在这诡异的力场里，连伤痛都仿佛被延缓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让她极其不适。“这里他妈就是个死胡同！外面有哈尔温那个杂碎，里面有这颗……鬼东西！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程让没有话，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洞窟。那些镶嵌在洞壁和地面的透明水晶，在暗影视界中呈现出极其黯淡的能量脉络，它们曾经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法阵，与中央石台和那颗“暗核”相连，既是囚笼的枷锁，也是维持“静滞”力场的能量源。但现在，大部分脉络都已经断裂或枯竭，只有少数几条还维系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也正是这些残存的流动，构成了眼下这虽已衰弱却依然致命的力场。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暗核”上。在暗影视界中，这颗核心不再仅仅是“暗”，而是一个不断向内坍缩、同时又极力想向外爆发的、矛盾到了极点的能量漩危无数道细微的紫黑色纹路在它内部疯狂窜动，与那些连接地脉的无形锁链激烈对抗着。而刚才那股向莉安德拉求救的意念，似乎就是从这狂暴漩涡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点中散发出来的。
“它不完全是被低语污染的怪物，”程让沉声道，声音在这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沉闷，“莉安德拉得对，里面有别的东西……更古老的东西，在抵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颗“暗核”表面的一个孔洞又闪烁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精神意念，而是一段破碎的、夹杂着巨大噪音的画面碎片，强行塞进了靠得最近的莉安德拉和程让的意识：
……光辉夺目的实验室，穿着古老样式长袍的精灵法师们围绕着沸腾的奥术能量池，脸上混合着狂热与恐惧……
“……必须理解它！模仿它！只有掌握虚空侵蚀的规则，才能找到净化的方法！”
“……太危险了！这是在玩火！我们无法控制这种力量的熵增本质！”
……实验失控，银白色的奥术能量与紫黑色的虚空物质剧烈交融、爆炸……惨叫声……
……一个身影被狂暴的能量洪流吞没，最后的意念不是怨恨，而是无尽的自责与悲鸣：“……我的错……全都错了……封印我……别让它扩散……”
画面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有那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失败与绝望福
“是远古精灵的……实验事故。”莉安德拉脸色惨白，冷汗浸湿了额发，“他们想研究虚空，模仿它的力量来对抗它，结果制造出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混合体，一个同时具备奥术秩序和虚空混乱特质的……‘畸形回响’。不得不将它连同部分被污染的土地，一起封印在了这里。”
科林斯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这玩意儿……是个古代版的、搞砸聊‘终末低语’仿制品？还是个迎…自我意识的？”
“意识……很微弱，而且被痛苦和混乱淹没了。”莉安德拉按着发烫的眉心，她的烙印与那“暗核”中残存的银蓝光点产生了越来越清晰的共鸣，“但它还记得一些东西……关于那个失败实验的技术细节，关于‘终末低语’能量结构的一些……原始观测数据。这些信息……可能非常关键！”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是莉安德拉与“暗核”的持续共鸣，或者是他们这几个“活物”的闯入打破了簇千万年来的绝对静滞平衡，那颗“暗核”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更多的蜂窝孔洞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内部紫黑色与银蓝色的能量流如同两条暴怒的巨蟒般疯狂纠缠、撕扯！
整个洞窟的“静滞”力场随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强的时候，程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思维几乎停滞；弱的时候，又有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乱流从“暗核”中泄露出来，冲击着他们的精神和肉体！
更糟糕的是，那些连接“暗核”与地脉的、早已绷紧到极限的无形能量锁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其中几条较细的锁链，甚至在震颤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裂纹处，泄露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静滞”力场，而是夹杂着紫黑色虚空侵蚀能量的混乱波动！
“不好！封印在松动！”程让心头一紧。如果这个古代怪物完全挣脱束缚，在这密闭空间里爆发开来，他们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暗核”表面猛地射出几道细碎的、紫黑色与银蓝色混杂的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狠狠抽打在周围洞壁上！被击中的地方，那些早已失去能量的透明水晶“噼啪”碎裂，碎石四溅！同时，几团更加凝实、形状不定的能量阴影从“暗核”中分离出来，它们像是实验失败瞬间被定格下来的恐怖残影，有的像扭曲的精灵法师，有的像融合失败的奥术构造体，无声地咆哮着，在紊乱的力场中漂浮，朝着入侵者——也就是程让他们——缓缓逼近！
这些东西，是封印在“暗核”内的、实验失败时产生的能量残响与执念碎片！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对生者、对完整存在的本能憎恶与吞噬欲望！
“准备战斗！”程让低吼一声，将莉安德拉往身后岩壁的凹陷处一推，“躲好！科林斯，保护她！”
他自己则踏步上前，挡在了最前面。暗影之力在体内艰难地对抗着时强时弱的“静滞”力场，疯狂涌动！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凝聚那消耗巨大的暗影巨剑可能支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最先飘近的一个能量阴影，依稀能看出精灵法师的轮廓，但五官模糊，浑身缠绕着紫黑色的虚空裂纹和银蓝色的奥术乱流。它张开扭曲的“双臂”，一道混杂着腐蚀与奥术冲击的能量束便朝着程让激射而来！
程让没有硬接，而是凭借着在遗弃之地和多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战斗本能，在力场减弱的瞬间侧身滑步，险险避开！能量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打在后面的洞壁上，炸开一团混合着焦黑与冰晶的痕迹。
就是现在！程让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并指如刀，将高度浓缩的暗影之力凝聚于指尖，形成一道不足尺长、却极度凝练锋锐的暗影利刃，趁着那阴影攻击后短暂的迟滞，如同毒蛇吐信般，闪电般刺向其能量结构最不稳定的胸口位置——那里紫黑色与银蓝色的能量流交织得最为混乱！
“噗嗤！”
没有实体的碰撞声，只有能量被强行撕裂湮灭的闷响。暗影利刃精准地刺入了阴影的核心，暗影之力与那混乱的混合能量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那阴影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迅速变得稀薄、溃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但程让也不好受。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却需要他在不稳定的力场中精确控制暗影能量的输出点和强度，对心神的消耗极大。而且，一击得手后，“静滞”力场骤然加强，让他动作一僵，差点被侧面另一个阴影挥出的、由凝固奥术构成的利爪扫中！
“程让！左边！”维罗娜拉的喊声传来。她强忍着伤痛，没有远程支援（箭矢在这种力场下速度和准头都堪忧），而是紧握短剑，游走在战场边缘，替程让格挡开了一次来自死角的偷袭，剑刃与能量利爪碰撞，炸开一簇奥术火花，震得她本就受赡身体一晃。
“谢了！”程让喘了口气，目光扫向其他几个逼近的阴影，大脑飞速计算。这些能量阴影似乎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抗性很高，但对具有湮灭特性的暗影之力，以及……某种秩序或混乱的极端能量，表现出了弱点。
“莉安德拉！”他一边闪避着攻击，一边喊道，“你能感觉到它们能量结构的弱点吗？像在沼泽那样！”
躲在凹陷处的莉安德拉，正死死咬着下唇，抵抗着“暗核”混乱意念的冲击和力场的双重压迫。听到程让的喊声，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感知投向那些飘忽的阴影。眉心的烙印因为与“暗核”的共鸣而灼热，但也正因如此，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些阴影体内那混乱不堪的能量图谱。
“第一个……右肩下方三寸，紫黑色能量淤积点！”
“第二个……后背中央，银蓝色奥术流断裂处！”
“第三个……心！它体内能量在循环，弱点在……左脚能量汇聚点，攻击那里会引发短暂紊乱！”
她急促地报出位置，每一个词都消耗着她巨大的精力，脸色越来越白。
程让闻言，精神一振！有了莉安德拉的“透视”指引，他的攻击不再盲目！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在力场允许的范围内）在阴影间穿梭，暗影利刃或刺或挑，精准地命中莉安德拉指出的每一个弱点！
每一次命中，都引发阴影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和短暂僵直！维罗娜拉则抓住机会，短剑上灌注她所能调动的死亡能量，狠狠补上致命一击！她的死亡能量与阴影体内的混乱能量属性截然不同，碰撞时产生的湮灭效果甚至比程让的暗影之力更显着！
科林斯也没闲着。他看准一个被程让和维罗娜拉联手打得能量不稳的阴影，掏出最后一个像是改造过的侏儒射击枪（枪口绑着个不稳定的型奥术核心），闭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一道歪歪扭扭、但恰好命中阴影核心的能量射线射出，虽然威力不大，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那阴影体内本就混乱的能量，让其轰然炸开，四散的能量乱流甚至干扰了旁边另一个阴影的动作！
战斗节奏陡然加快！在莉安德拉的精准“导航”和团队的默契配合下，几只能量阴影很快被逐一击破、消散。
然而，他们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因为石台中央那颗“暗核”，震颤得越来越厉害！更多的裂纹在无形的能量锁链上蔓延，泄露出的混乱能量越来越强，整个洞窟的“静滞”力场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剧烈起伏，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而骨门外，隐约传来了更加清晰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和奥术爆破的闷响——哈尔温他们显然没有放弃，正在想方设法突破那扇骨质大门！
真正的时间不多了！
“莉安德拉！”程让击散最后一只阴影，喘着粗气退回她身边，“能不能从那个‘暗核’里，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让它重新稳定下来？”
莉安德拉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额发和衣领。她看着那颗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暗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断裂的能量水晶脉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试试……”她声音虚弱，“直接接触太危险……但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它内部那一点残存的‘秩序’意念，配合周围残存法阵的结构……做一个临时的……‘分流’和‘安抚’……就像在沼泽引导地脉能量干扰怪物那样……但这次的对象，是它自己……”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且是在即将崩塌的刀山上跳舞。
程让握紧了拳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最终重重点头：“做吧。我们护着你。”
维罗娜拉也站到了莉安德拉另一侧，短剑横在身前，尽管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坚定。
科林斯则掏出了包里最后几个看起来像是能量中和剂和稳定符文片的东西，手忙脚乱地试图在莉安德拉周围布置一个简陋的防护圈。“虽然可能没啥用……但总比没有强！”
莉安德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的烙印，沉入与那“暗核”深处、那一丝微弱银蓝光点的共鸣连接之郑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或承受冲击，而是主动地、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丝线，带着她从远古记忆碎片中感知到的、关于这个失败实验最初那份“对抗虚空”的初衷与悲悯，缠绕向那光点，同时，她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撒开，捕捉着洞窟地面和墙壁上那些残存法阵脉络的走向……
一场无声的、却远比刚才肉搏更加凶险的能量博弈与意念交锋，在这濒临崩溃的远古囚笼中，悄然展开。而他们所有饶命运，都系于莉安德拉这孤注一掷的尝试，以及那扇骨质大门，还能撑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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