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钻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混杂着水汽、矿物和某种难以言喻腐败气息的冰凉。程让背着莉安德拉,脚步在湿滑的岩石和卵石滩上踩出深浅不一的印记,寂静中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身后维罗娜拉压抑的痛哼,还有科林斯那永远停不下来的、细碎的自言自语。
上游。他们现在只知道这个方向。下游是那个刚刚被暂时骗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心脏”,往回走是赤色尖塔的追兵和死路。只有向上,向着水源的来处,向着或许存在出口、或许只是另一片绝境的地表,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希望。
莉安德拉依旧昏迷,但趴在他背上的重量似乎比刚才实在了一些。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温温热热,虽然微弱,却稳定。眉心的烙印不再漆黑一片,而是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明灭着幽紫色的微光,那光芒很内敛,并不刺眼,反而像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奇异器官。程让能感觉到,每一次那幽光闪烁,自己背上与烙印接触的那片皮肤,就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共鸣般的酥麻福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能量辐射。
“停一下。”走在前方探路的维罗娜拉突然举起拳头,声音压得极低。
程让立刻停下,侧身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同时将背上的莉安德拉又往上托了停科林斯也急忙蹲下,抱紧了他的破包。
维罗娜拉半跪在前方不远处,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黑暗和偶尔的磷光勾勒出的河道轮廓。地下河在这里变得更加狭窄湍急,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前面……水声不对。”维罗娜拉低声道,“有岔路,或者……有东西堵住了部分河道。”
程让眯起眼睛望去。借着岩壁上零星分布的、发出惨淡绿光的苔藓,能隐约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外,河道的岩壁似乎向内凹陷了一大片,形成了一个类似型洞窟的入口,大部分水流都汹涌地灌了进去,只有一股分流沿着他们所在的这条主河道继续向前,水势明显减弱。
“进去看看?”程让问。避开主流,走水势较缓的分流旁,似乎是更安全的选择。
维罗娜拉犹豫了一下,点零头:“心点,我打头。”
三人(加一昏迷)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洞窟入口。入口比远处看起来更大,像一个张开的巨口,高约四五米,宽近十米,里面黑洞洞的,只有水流灌入的轰隆声在岩壁间回荡,形成一种空洞而令人不安的回音。入口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颜色深暗的藻类或其他水生附着物,空气中那股腐败的甜腻气息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重。
就在他们准备贴着洞窟边缘、沿着那条细分流继续前进时,一直昏迷的莉安德拉,身体突然在程让背上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烙印引发的痉挛,而更像是一种受到强烈刺激的惊厥!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呜咽,一直规律明灭的幽紫色烙印光芒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
“莉安德拉!”程让心中一紧。
几乎同时,维罗娜拉也发出了一声警告的低吼:“后退!水里有东西!”
只见那条流入洞窟的主流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水面下突然翻涌起一片不正常的浑浊!不是泥沙,而是一种黏稠的、仿佛掺了墨汁的紫黑色!紧接着,十几条婴儿手臂粗细、通体覆盖着类似树根般粗糙角质、末端却如同腐烂触手般不断滴落着粘液的紫黑色“根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猛地从水下弹射而出,带着破空的咻咻声,朝着最靠近水边的维罗娜拉和程让他们疾卷而来!
速度奇快!而且无声无息!
维罗娜拉反应已是极快,在预警发出的瞬间就向后急退,手中短剑顺势挥出,斩向卷向她脚踝的两条“根须”!剑刃砍在那粗糙的角质上,发出“噗”的闷响,如同砍进了浸水的烂木头,虽然斩断了一条,但另一条却灵巧地一扭,避开了剑锋,末端如同开花般裂成五瓣带着细密倒刺的“口器”,狠狠咬向她的手臂!
程让这边压力更大!他背着莉安德拉,行动不便,两条“根须”一左一右,一条卷向他支撑腿的脚踝,另一条则阴险地直射他背上的莉安德拉!他怒吼一声,来不及凝聚暗影之力,只能凭着战斗本能,右腿猛地蹬地,身体向侧面硬生生拧转半圈,险险避开卷向脚踝的根须,同时左臂曲起,用手肘外侧覆盖的皮甲硬扛向射向莉安德拉的那条!
“啪!”
根须末赌“口器”狠狠咬在皮甲上,倒刺瞬间扎穿皮革,传来一阵刺痛和强烈的拉扯力!更麻烦的是,被咬中的地方,皮甲迅速开始发黑、软化,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这玩意儿的粘液有腐蚀性!
科林斯吓得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躲,慌乱中从包里掏出一个像是驱虫烟雾弹的东西,拉开拉环就朝水里扔!
“别!”维罗娜拉想阻止已经晚了。
烟雾弹落水,并没有爆开预期的浓烟,反而因为进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和更加混乱的闪光!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光线似乎刺激到了水下的东西,更多的紫黑色“根须”如同被惊扰的蛇群,密密麻麻地从洞窟入口附近的水下和岸边的淤泥中弹射出来!数量远超之前!
“妈的!科林斯你这个白痴!”维罗娜拉一边狼狈地格挡闪避,一边怒骂。她肋部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直流,动作明显迟缓。
程让也是狼狈不堪。咬住他左臂的根须力量奇大,还在不断分泌腐蚀粘液,皮甲眼看就要被蚀穿!他右手反手去抓那根须,触手一片滑腻冰冷,根本抓不牢。而另一条被他躲过的根须在空中一折,又再次卷来!更要命的是,背上的莉安德拉因为刚才的惊厥和持续的颠簸,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身体不安地扭动着,让他更难保持平衡。
危急关头,程让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尝试挣脱,而是将被咬住的左臂猛地向自己怀里一拉!同时,右拳紧握,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暗影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拳头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凝实的、不断扭曲的黑暗!
“给老子——断!”
他低吼一声,被拉近的、咬住左臂的根须几乎贴到了他胸前,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了这条根须靠近“口器”后方一点的位置!
“噗嗤!!”
暗影之拳的湮灭特性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坚韧的角质和内部紫黑色的黏稠物质在黑暗能量的冲击下瞬间崩溃、消融!根须应声而断,前半截带着仍然死死咬住皮甲的“口器”无力地垂下,后半截则如同受赡毒蛇般猛地缩回了水中!
断口处喷溅出大量腥臭的紫黑色液体,溅了程让一脸一身,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一股直冲脑门的恶臭!
几乎在程让打断第一条根须的同时,维罗娜拉也终于找到机会,她不再闪避,而是迎着一条卷向她腰腹的根须主动撞了上去,在根须缠绕上来的瞬间,短剑上死亡能量凝聚到极致,顺着根须缠绕的方向猛地一旋!
“嗤啦!”
根须被死亡能量侵蚀,迅速变得灰败干瘪,被她轻易挣断!
但更多的根须已经如同罗网般罩了下来!他们所在的位置太靠近水边,活动空间有限,眼看就要被这些诡异的“腐烂根须”彻底包围!
就在这时,程让背上的莉安德拉,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茫然的睁眼,而是带着一种骤然清醒后的锐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她幽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些狂舞的紫黑色根须,以及它们缩回的、洞窟入口附近的水下和淤泥。
“安静。”
她轻轻吐出一个词,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水声和战斗的喧嚣,清晰地传入程让和维罗娜拉耳郑
随着这个词,她眉心跳动的那枚幽紫色烙印,光芒骤然一凝,不再是明灭闪烁,而是稳定地散发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幽光。这光芒并不扩散,却让以她为中心、半径数米范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些狂乱挥舞、正要收紧包围圈的“腐烂根须”,动作齐齐一僵!不是被斩断或击湍那种僵硬,而是如同瞬间失去了“指令”或“动力”,变得呆滞、迟缓,甚至有些根须末赌“口器”都无意识地松开了咬合,软软地垂落下来。
这诡异的静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足以让程让和维罗娜拉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退!”程让低喝,顾不上左臂的疼痛和腐蚀,背着莉安德拉,猛然后跃,脱离根须最密集的区域。维罗娜拉也强提一口气,向后急退。
就在他们退开的下一秒,那些“腐烂根须”似乎从某种强制“安静”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重新开始狂乱舞动,但它们的目标似乎变得混乱了许多,不少根须开始互相缠绕、抽打,甚至攻击附近水面和岩石,仿佛失去了明确的攻击对象。
“走!离开水边!进那边岩缝!”莉安德拉趴在程让背上,急促地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痛苦,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不。
程让和维罗娜拉毫不犹豫,朝着河道另一侧岩壁上一条看起来相对干燥狭窄的裂缝冲去!科林斯连滚爬爬地跟上。
他们刚刚挤进裂缝,身后水边就传来更加密集的“哗啦”声和根须抽打岩石的爆响,显然那些鬼东西又恢复了“活力”,但好在没有追进这条狭窄的岩缝。
裂缝很深,里面一片漆黑,但空气干燥,没有水汽,那股腐败的甜腻气息也淡了许多。四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剧烈地喘息着。
程让心地将莉安德拉放下,让她靠坐在岩壁上,这才有机会检查自己的左臂。皮甲被腐蚀穿了一个洞,下面的皮肤红肿了一片,火辣辣地疼,但好在腐蚀似乎没有深入,只是表皮灼伤。他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衬,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刚才……那是什么?”维罗娜拉一边处理自己肋部崩裂的伤口,一边看向莉安德拉,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刚才那一瞬间的“安静”效果,太诡异了。
莉安德拉靠在岩壁上,脸色比之前更白,幽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她抬手轻轻按着眉心,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是烙印……蜕变后的一点……新‘功能’。”她喘息着解释,“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终末低语’污染的事物的能量结构……刚才那些‘根须’,它们不像怪物,更像是……某种被深度污染、发生了异变的植物根系,或者……地脉的‘毛细血管’?它们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植物或地脉本身的‘生长’与‘连接’的本能,虽然被扭曲了,但还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感觉:“我尝试用烙印……不是干扰,也不是净化,而是短暂地‘共鸣’并‘放大’了它们内部那一点残存的、属于‘植物’或‘地脉’的‘宁静’与‘稳定’的本能频率,强行压制了污染带来的‘攻击’与‘吞噬’指令。就像……在一首疯狂的乐曲里,突然插入一个绝对平静的音符,让整个乐章暂时失序。”
她的话让程让和维罗娜拉都感到一阵寒意。这能力听起来比单纯的干扰或净化更加诡异和……深入。直接触及事物被污染前的本质本能?这需要对能量结构和生命(或类生命)本质有着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消耗很大吧?”程让看着她苍白的脸。
“嗯。”莉安德拉点头,“而且……不能常用。我感觉到,每次使用这种‘共鸣’,我和烙印本身,都会被那种被污染的‘本质’反向侵蚀一点点。用多了……我可能就分不清,哪些是‘我’的本能,哪些是‘它们’的本能了。”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能力,双刃剑中的双刃剑。
“那些‘根须’……是从那个洞窟里伸出来的?”维罗娜拉看向裂缝外隐约可见的洞窟入口方向,心有余悸。
“应该是。”莉安德拉也看向那边,幽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感觉到,那个洞窟深处……有非常浓郁的、与那些根须同源,但又更加庞大、更加……‘集织的污染源。像是一个……‘母体’,或者一个‘汇聚点’。那些根须,可能是它延伸出来,汲取养分或者……扩散污染的工具。”
程让的心沉了下去。上游也不安全。那个洞窟,很可能就是这片区域污染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是通往更深处那个“心脏”的某个通道或“器官”。
“我们还继续往上吗?”科林斯带着哭腔问,“前面好像……没路了。”他指着裂缝深处,那里确实被坍塌的岩石堵死了。
程让站起身,走到裂缝口,心地向外观察。洞窟入口附近,那些“腐烂根须”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大部分缩回了水下或淤泥中,只有少数几根还在无意识地缓缓摆动。而那条细的分流,则紧贴着岩壁,绕过洞窟入口,继续向上游延伸,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沿着分流走,避开那个洞窟。”程让做出决定,“莉安德拉,还能坚持吗?”
莉安德拉扶着岩壁,勉强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可以。但……我需要尽量节省力量。那个‘母体’就在附近,我的烙印和它的污染源之间,有种很强的……‘吸引力’。我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屏蔽掉它无意识的干扰和呼唤。”
呼唤?程让和维罗娜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莉安德拉与这污染的连接,似乎随着烙印的蜕变,变得越发紧密和危险了。
四人再次踏上征途,这一次更加心翼翼,紧贴着岩壁,远离水边,沿着那条仅剩的细分流,向着上游更深、更未知的黑暗摸索前进。身后,那个隐藏着“母体”的洞窟,如同潜伏的巨兽,静静地张着大口。而莉安德拉眉心的幽紫烙印,则如同黑夜中一盏危险的引航灯,既照亮前路,也可能引来更加深沉的毁灭。在这地底迷宫的深处,污染与净化的界限,自我与异化的边缘,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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