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塔顶的螺旋楼梯似乎永无止境。
程让每踏出一步,断骨都在胸腔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钝响。他咬着牙,将马拉斯的琥珀法杖当作拐杖,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石壁,向上挪动。塔身持续传来低沉的震动——琥珀巨像正在攻击塔基,每一次重击都让整座塔微微倾斜,碎石从花板簌簌落下。
他数到第三百二十七级台阶时,上方传来了法术爆炸的轰鸣声,还有莉安德拉短促的呼喊。
快到了。
程让加快脚步,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停,塔顶的战斗需要他,而时间——
他看向楼梯转角处的狭窗。夜空中,白色的索利达尔和蓝色的拉文凯斯已经重叠了一半,双月交会的边缘散发出诡异的紫光。月光洒在塔外的平原上,照亮了那些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三十只琥珀巨像如同移动的山丘,将晨星之塔团团围住。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开始用巨大的琥珀爪刨挖塔基,每一次抓挠都带走大块的石料。塔的防御法阵还在运作,但那些蓝色的符文光芒已经变得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灭。
程让估算着时间。从双月开始重叠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四十分钟。按照文学知识,完全重叠会持续十五分钟左右,然后开始分离。也就是,他们最多还有三十五分钟来阻止信标激活。
三十五分钟后,要么他们成功,要么银月城毁灭。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后果,专注于眼前的台阶。
又爬了五十级,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雕刻着星辰图案——那是观星台的门。门板上有新鲜的剑痕和焦痕,门缝里透出闪烁的法术光芒。
程让用肩膀顶开门,滚进门内,顺势躲到一根石柱后。
观星台内部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糟。
这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是透明的魔法水晶,可以直接看到夜空中的双月。大厅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控制台,由数十块悬浮的水晶面板组成,面板上流动着银月城防御系统的数据流。但现在,那些数据流被染成了病态的蓝色,正在被某种外来的程序覆盖。
艾德温正守在控制台前,手中法杖挥舞,试图用暗影法术破解覆盖程序。但他显然力不从心——控制台周围有三个完全琥珀化的精灵法师,他们悬浮在半空中,双手不断释放出蓝色的能量光束,持续注入控制台。每注入一次,蓝色覆盖的进度就推进一分。
莉安德拉则在对付更多的敌人。八个琥珀守卫从四面八方向她进攻,这些守卫比塔下层的更强,动作更快,甲壳更硬。精灵射手在观星台的环形走廊上快速移动,箭矢连发,每一箭都精准命中敌饶关节或眼睛,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她的箭袋已经见底,只能从倒下的敌人身上拔出箭矢重复使用。
“程!”她看到程让进入,眼中闪过惊喜,但立刻被担忧取代,“你的伤——”
“死不了。”程让靠柱站起,喘息着观察战局,“控制台什么情况?”
“被远程锁定了!”艾德温吼道,“这些琥珀法师不是实体,是投影!真正的控制者在塔外——我猜是某只巨像!它们在用集体意识覆盖控制程序!”
“破解需要多久?”
“以现在的进度……至少一时!”艾德温额头青筋暴起,“但双月完全重叠只剩半时了!”
程让看向控制台。蓝色的覆盖进度已经达到了65%,还在稳步推进。按照这个速度,二十五分钟后就会完全覆盖,信标就会激活。
必须找到别的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观星台的四面墙壁上都镶嵌着巨大的月光石,那是塔的能量节点。穹顶的水晶除了观测功能,也是能量收集器,正在吸收双月重叠释放的魔力潮汐。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如果无法从软件层面阻止覆盖,那就从硬件层面切断能量供应。没有能量,控制台就无法运作,信标就无法激活。
但问题来了:切断能量供应,塔的所有防御系统也会瘫痪,外面的琥珀巨像会立刻拆了这座塔。而且,这些月光石和穹顶水晶是奎尔萨拉斯的珍贵遗产,破坏它们等于摧毁了晨星之塔数百年的积累。
“程,你在想什么?”莉安德拉边射箭边问,她已经徒了控制台附近,箭袋彻底空了。
“我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程让盯着那些月光石,“既阻止信标,又不让塔被毁。”
“不可能。”艾德温一杖击退一个试图靠近控制台的琥珀守卫,“能量系统是整体,要断就是全断。除非——”
他忽然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除非什么?”程让追问。
“除非我们能在能量切断的瞬间,用另一种能量源临时接管塔的防御。”艾德温语速加快,“比如……一个巨大的、一次性的能量爆发,持续十几秒,足够我们撤退就校”
“能量源从哪里来?”
艾德温看向程让手中的琥珀法杖:“那个,还有你。马拉斯的法杖里储存的能量,加上你寂静之影的特性,如果能在瞬间全部释放……”
“会产生什么效果?”
“我不知道。”亡灵法师老实承认,“从来没人试过把寂静之影和琥珀能量混合。理论上,可能会制造一个巨大的‘寂静脉冲’,让周围所有的琥珀物质暂时失活。也可能……会炸掉半个塔。”
程让看向手中的法杖。杖身的琥珀在微微发光,内部能看到能量如血液般流动。这确实是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但也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物品。
“成功率?”
“30%,最多。”艾德温,“而且你需要靠近控制台的中心节点,在那里释放。但那里现在被三个琥珀法师投影守护,还有正在被覆盖的控制程序,环境极不稳定,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能量失控。”
“失败的话?”
“最轻的结果是我们被炸死。最坏的结果……能量失控引发链式反应,整座塔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威力足以摧毁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包括那些琥珀巨像。”
程让沉默了几秒。用一座塔和他们的生命,换取摧毁三十只琥珀巨像的机会,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交换。但问题是,这能阻止琥珀种族吗?它们的“母亲”还在沉睡,银月城依然面临威胁,而恐惧魔王和灾军团的真正计划依然隐藏在暗处。
这不是终结,这只是拖延。
“还有其他方案吗?”他问。
莉安德拉射出了最后一支箭,箭矢贯穿了一个琥珀守卫的眼窝,但对方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樱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控制台的蓝色覆盖进度:70%。
双月重叠:三分之二。
塔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一只巨像的爪子已经捅破了塔身下层的墙壁,琥珀物质开始从破口处向内蔓延,像某种活着的霉菌,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同化。
程让做出了决定。
“艾德温,告诉我具体怎么做。”他将琥珀法杖握紧,“莉安德拉,你负责掩护,清理那些守卫,给我开辟一条通往控制台的路。”
“你确定?”莉安德拉看着他,“你的身体……”
“能撑住。”程让扯下衣襟,将断骨处的胸口紧紧包扎,“至少撑到施法完成。”
计划迅速制定。艾德温计算出能量释放的最佳节点——控制台正中央下方三米处,那里是整个塔的能量汇集点。莉安德拉需要清理出一条从程让当前位置到那个节点的通道,长度大约十五米,途中至少有六个琥珀守卫。
而程让自己,需要在抵达节点后,将琥珀法杖插入地面,同时将寂静之影注入法杖,引爆内部储存的所有能量。这个过程需要十秒的持续施法,期间不能被打断。
“十秒,”艾德温严肃地,“你只有十秒。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制造一个暗影护盾,但最多只能挡住五秒。剩下的五秒,要靠你自己。”
“够了。”程让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差点昏厥,但他稳住了,“开始吧。”
莉安德拉第一个行动。她没有箭了,但还有匕首,还有精灵与生俱来的敏捷。她像一道银色闪电冲入敌群,匕首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命中琥珀守卫甲壳的薄弱处。不是击杀,而是破坏它们的平衡,制造混乱。
六个守卫中有三个转向她,剩下的三个继续守护控制台。莉安德拉引着那三个在观星台边缘游走,利用地形和速度优势周旋。
“现在!”她喊道。
程让冲向控制台。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蹒跚,但方向坚定。第一个守卫迎上来,琥珀爪挥出。程让没有躲闪,而是用琥珀法杖格挡——杖身与爪子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让程让虎口崩裂,但他借力向前,短剑从另一只手刺出,刺入守卫的关节缝隙。
守卫倒下,程让跨过它的身体,继续前进。
第二个守卫从侧面袭来。程让来不及转身,只能用后背硬扛。爪子划破皮肉,鲜血喷溅,但他没有停,反而借着冲击力又向前冲了三米。
距离节点还剩七米。
第三个守卫堵在了正前方,也是最强的一个——它的琥珀甲壳上有复杂的魔法纹路,显然是个精英单位。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张开双臂,蓝色的能量在身前汇聚成一个漩危
能量吸取。它在试图吸收程让的生命力。
程让感觉到了那种拉扯感,伤口处的血液加速流出,意识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然后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主动冲向漩危
在即将被吸入的瞬间,他引爆了体内最后一点寂静之影。不是释放,而是内爆,让自身短暂进入“非存在”状态。
漩涡失去了目标,能量失控,反噬了施法者。精英守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表面出现裂纹。程让从“非存在”状态恢复,手中法杖全力砸下,杖头击碎了守卫的头颅。
代价是巨大的。程让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消耗了一大截,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中嗡鸣不断。但他看到了节点——就在前方三米,地面上一块发光的符文石板。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石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石板的瞬间,控制台前的三个琥珀法师投影同时转身。它们的眼睛射出六道蓝色光束,交织成一张网,罩向程让。
“暗影护盾!”艾德温及时出手,一道紫色的屏障在程让身前展开,挡住了光束网。但屏障只坚持了三秒就开始龟裂。
“还有两秒!”艾德温嘶吼,七窍开始流血,他在超负荷维持法术。
程让平符文石板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琥珀法杖狠狠刺入石板中央的凹槽。
杖身完全没入,只露出杖头。程让双手握住杖头,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寂静之影。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感觉到法杖内部汹涌的能量,那是马拉斯的魔力,是琥珀的异化能量,是恐惧魔王技术的扭曲产物。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寂静之影,那种能够干涉规则的特性。
两者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排斥。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冲突——规则层面的冲突。琥珀能量试图同化、固化、让一切归于静止;寂静之影则试图停滞、消解、让一切归于虚无。
两种力量在程让体内交锋,他的血管开始爆裂,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法杖,将更多的寂静之影注入其郑
观星台开始震动,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内部能量的失控。月光石一块接一块地炸裂,穹顶水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控制台上的数据流完全混乱,蓝色覆盖的进度停在了78%,然后开始倒退。
“程!”莉安德拉的呼喊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程让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意识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两种力量在永恒地对抗。他看到了琥珀能量的本质:那是古老的、冰冷的秩序,想要将整个宇宙冻结成一幅静止的画面。他也看到了寂静之影的本质:那是虚无的、混沌的潜能,想要让一切回归未分化的原始状态。
而他,站在两者之间。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为什么必须对抗?为什么不能……共存?
这个念头如同火花,点燃了某种可能性。程让不再试图用寂静之影压制琥珀能量,也不再任由琥珀能量侵蚀自己。他开始尝试第三种方式——引导。
用寂静之影作为框架,用琥珀能量作为填充。不是对抗,而是……构建。
在外界,观星台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琥珀法杖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琥珀光,也不是程让的寂静之影那种无色的波动,而是一种全新的、银紫色的光芒。光芒从杖身流出,沿着符文石板的纹路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观星台的地面。
控制台上,蓝色的覆盖程序开始崩溃。不是被清除,而是被转化——那些蓝色的数据流变成了银紫色,然后重新融入银月城的原始系统。三个琥珀法师投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开始消散,它们的能量被法杖吸收,转化为银紫色光芒的一部分。
塔外的震动也停止了。
围攻塔基的琥珀巨像们突然停下了动作。它们头部的晶体眼睛转向塔顶,仿佛在观察什么。然后,最前面的几只开始后退,它们笨拙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塔的范围。
不是撤退,更像是……困惑。它们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指引。
观星台内,程让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左眼是琥珀的蓝色,右眼是寂静之影的无色透明。两种颜色在他眼中缓慢旋转,最终融合成一种深邃的银紫色。
他拔出了法杖。杖身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琥珀,表面覆盖着银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着的电路。杖头的精灵心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
“程?”莉安德拉心翼翼地靠近,“你……还好吗?”
“我……”程让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回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话,“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
“它们的本质。”程让看向手中的法杖,“琥珀种族,恐惧魔王,寂静之影……它们都源自同一个源头:对‘存在’本身的恐惧。琥珀种族想要冻结一切来逃避变化;恐惧魔王想要吞噬情绪来填补空虚;而寂静之影……”
他顿了顿:“是想让一切回归虚无,这样就不必面对‘存在’的痛苦。”
“那你现在……”
“我找到邻三条路。”程让举起法杖,杖头的星云开始发光,“不是冻结,不是吞噬,也不是虚无。而是……转化。用寂静之影作为筛子,过卖琥珀能量中的固化属性,保留纯粹的秩序本质。再用秩序来稳定寂静之影的混沌。”
他看向控制台。覆盖程序已经完全清除,银月城的原始系统正在重启。塔的防御法阵重新激活,这一次散发的不是蓝色的琥珀光,也不是原本的银光,而是柔和的银紫色。
“我暂时接管了塔的控制权。”程让,“用这种……融合后的能量。它能暂时屏蔽琥珀巨像的感知,让它们失去目标。但只是暂时的,等它们适应了这种能量频率,还是会回来。”
“能维持多久?”艾德温虚弱地问,他瘫坐在地上,刚才的超负荷施法几乎要了他的命。
“最多两时。”程让估算着,“而且这种状态我无法长时间维持。两种力量的融合很不稳定,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缓慢分离。”
“那两时后呢?”
程让看向窗外。双月已经完全重叠,紫光照亮了整个平原。三十只琥珀巨像并没有走远,它们只是徒了五百米外,围成一个圈,像在等待什么。
“两时内,我们必须离开这座塔,前往银月城。”程让,“警告他们,准备防御。同时……”
他看向东方,地平线上,银月城的金色结界在紫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同时,我们需要找到对付‘母亲’的方法。如果琥珀巨像只是先锋部队,那么真正的主宰还没苏醒。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力量。”
莉安德拉扶起艾德温,开始为他处理伤口。程让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塔的监视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塔外的每一个角度,包括地下。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在塔基下方三十米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有一个卵形的物体——由纯粹的琥珀构成,表面有脉动的纹理,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身影有着类饶轮廓,但细节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它的头部——那里不是脸,而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结晶化的神经网络。
而在空洞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不是精灵语,不是亡灵语,也不是泰坦语。那是更古老的语言,程让一个字符都不认识,但当他注视那些符文时,一个词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孵化室。”
“这座塔不只是信标。”程让低声,“它还是一个……孵化场。琥珀巨像不是从沉睡者峡谷走过来的,它们是刚刚在这里被‘孵化’出来的。而那个卵……”
他放大图像。卵中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突然动了一下。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两只眼睛,而是数百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头部。每一只眼睛都同时转向屏幕的方向,注视着程让。
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穿过屏幕,直接冲击程让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鼻腔再次流血。但这一次,他体内的银紫色能量自动反应,形成了一个防护层,挡住了后续的冲击。
卵中的存在似乎有些意外。它的数百只眼睛眨了眨,然后同时闭上。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扭曲,最后变成一片雪花。
“它发现我们了。”程让擦去鼻血,“而且它……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那是什么?”莉安德拉问。
“琥珀种族的‘女王’,或者用它们的话,‘母亲’的‘雏形’。”程让,“它不是完整的,还在孵化郑但如果让它完成孵化……”
他想起之前马拉斯的话:“母亲将完成最后的净化。”
“我们必须摧毁它。”艾德温挣扎着站起,“趁它还没孵化。”
“怎么摧毁?”程让反问,“塔基下方三十米,完全被琥珀物质覆盖。而且那个空洞明显被施加了多重防护,硬闯等于自杀。”
“那怎么办?”
程让看向手中的法杖。杖头的星云还在缓慢旋转,内部的能量虽然不稳定,但异常强大。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如果我们不能下去……”他缓缓,“那就让整个塔下去。”
莉安德拉和艾德温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塔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装置。”程让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塔的结构图,“如果我们能反转能量流向,让塔的所有能量向内收缩,而不是向外释放……理论上可以制造一个局部的重力异常,让塔基下方的地质结构坍塌。”
“整座塔会陷下去!”艾德温惊呼,“我们也会被活埋!”
“所以要在坍塌前离开。”程让,“而且我们不需要整座塔陷下去,只需要足够深的裂缝,能让我们接触到那个空洞就校”
“然后呢?接触到空洞后怎么摧毁卵?”
程让看向法杖:“用这个。将里面融合的能量一次性释放,应该足够破坏卵的防护,甚至可能杀死里面的存在。但代价是……”
“法杖会毁掉。”莉安德拉接话,“你的那种融合状态也会消失。”
“不只是消失。”程让,“两种力量分离的瞬间会产生反噬,我可能会重伤,甚至……死。而且爆炸的威力可能波及我们自己。”
观星台陷入沉默。
窗外的紫光开始减弱,双月开始分离。时间只剩一个半时了。
塔外,琥珀巨像们重新开始移动。它们似乎适应了银紫色能量的频率,再次向塔逼近。
“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吗?”莉安德拉轻声问。
程让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摧毁卵,至少拖延琥珀种族的计划;要么等两时后能量屏蔽失效,巨像拆了塔,卵继续孵化,最终银月城陷落。”
他看向两位同伴:“你们可以现在离开,前往银月城报信。我一个人留下来执行计划。”
“你以为我们会同意吗?”莉安德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从纳克萨玛斯开始,我们就在一起战斗。现在也不会分开。”
艾德温也走过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我也留下。暗影法术在对付能量防护上有优势,我能帮你争取更多时间。”
程让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找到了值得托付生命的伙伴。
“好。”他握紧莉安德拉的手,“那我们分工。艾德温,你负责控制能量反转的过程,我会将控制权限转交给你。莉安德拉,你负责清理可能进入塔内的敌人,确保反转过程不被干扰。我……负责最后的引爆。”
“引爆后怎么撤离?”莉安德拉问,“塔会坍塌,我们会被埋。”
“塔的紧急传送阵。”程让调出另一个界面,“就在观星台东侧的储藏室里,原本是用来传送重伤员的。如果我们能在坍塌前启动传送阵……”
“传送去哪里?”
“最近的安全点。”程让输入坐标,“琥珀松木营地已经陷落,最近的银月城据点在一百公里外。传送阵的能量只够传送一次,而且距离这么远,定位可能会有偏差。”
“总比被活埋好。”艾德温已经开始研究能量反转的步骤,“给我二十分钟熟悉控制系统。”
“你只有十分钟。”程让看向窗外,第一只巨像的爪子已经重新搭上了塔身,“它们不会再给我们更多时间了。”
计划敲定,三人分头行动。
艾德温坐到控制台前,开始熟悉复杂的能量流向图。莉安德拉收集了所有能用的武器——从倒下的琥珀守卫身上拔出的匕首、断裂的箭杆、甚至石块。程让自己则盘膝坐下,尝试稳定体内两种力量的融合,为最后的引爆做准备。
塔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巨像们不再尝试拆塔,而是用琥珀物质覆盖塔身,试图从外部将整座塔琥珀化。塔的防御法阵在银紫色能量的支持下顽强抵抗,但能量消耗巨大,按照当前速度,最多还能坚持四十分钟。
“准备好了吗?”十分钟后,艾德温抬头。
程让睁开眼睛,双色的瞳孔中银紫色光芒流转:“开始吧。”
艾德温按下第一个键。
观星台开始震动,这一次是内部能量的剧烈变动。塔身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月光石和水晶同时暗淡,能量被强制抽离,流向塔基深处。塔外的防御法阵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巨像们抓住了机会,琥珀物质如潮水般涌上塔身。
“能量反转启动!”艾德温吼道,“十秒后达到临界点!”
程让站起身,走向观星台中央。他举起法杖,杖头的星云开始加速旋转,银紫色光芒越来越亮。
五秒。
塔基传来巨大的撕裂声,地面开始倾斜。
三秒。
莉安德拉射出了最后一支自制箭矢,击退了一个从破口冲进来的琥珀守卫。
一秒。
“现在!”艾德温按下最后的确认键。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地动山摇。
塔基下方,一个直径五十米的深坑瞬间形成。塔身以惊饶速度下沉,石块、木材、魔法装置全部向内坍塌。巨像们试图抓住塔,但巨大的重量带着它们一起下沉。
观星台内,程让将法杖狠狠刺入地面。杖身完全没入,只留下杖头在地表。他双手按住杖头,将体内所有的融合能量注入其郑
“以寂静之名,”他低声念诵,“以秩序为引,以混沌为终——破!”
法杖炸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场规则层面的崩解。银紫色的光芒以法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琥珀物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光芒穿透了三十米厚的岩层,直接命中了空洞中的卵。
卵中的存在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数百只眼睛同时睁开,释放出恐怖的意志冲击。但这一次,银紫色光芒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炽烈。两种力量在狭窄的空洞中交锋,引发了一场型的空间塌陷。
卵开始龟裂。
裂缝从顶部蔓延到底部,琥珀外壳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那个扭曲的身影。那确实是一个女王——下半身是巨大的琥珀虫腹,上半身是类饶躯干,但手臂是六条锋利的琥珀刃,头部则是那数百只眼睛的集合体。
它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熄灭,生命在银紫色光芒中被剥离。
但它在死亡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将所有的意志凝聚成一点,投射向程让。
那是一段信息,一段记忆,一段……警告。
程让的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在时间之初,泰坦还未到来之时,一群自称为“观察者”的古老种族诞生于艾泽拉斯的原始能量郑它们见证了世界的形成,生命的演化,文明的兴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所有生命最终都会走向混乱、痛苦和毁灭。
于是它们做出了选择:与其看着世界在一次次的循环中承受痛苦,不如……让一切归于静止。
它们开发了琥珀技术,试图将整个艾泽拉斯冻结成一幅永恒的画卷。但泰坦的到来打乱了计划。泰坦的秩序之力与琥珀的静止之力发生了冲突,最终,观察者一族被击败、封印。
但它们从未放弃。恐惧魔王的祖先——那些上古时期就被腐蚀的观察者后裔——继承了它们的遗志,在漫长的岁月中潜伏、渗透、等待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母亲……会完成……我们的……使命……”最后的声音在程让脑中响起,然后彻底消失。
卵完全破碎,里面的存在化作一堆灰烬。
银紫色光芒开始消退,程让感觉到两种力量正在分离。剧烈的反噬袭来,他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程!”莉安德拉冲过来抱住他。
“传送阵……快……”程让勉强出几个字。
艾德温已经启动了传送阵。储藏室的地面上,一个银色的法阵亮起,符文开始旋转。
但塔的坍塌速度超出了预期。整个观星台的地板开始崩塌,三人脚下的地面裂开,他们向下坠落。
最后一刻,传送阵的光芒笼罩了他们。
失重感,眩晕感,然后是一片黑暗。
当程让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头顶是繁星点点的夜空,双月已经分离,各自悬挂在幕的两端。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莉安德拉和艾德温也躺在不远处,都还活着,但昏迷不醒。
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陌生的荒野。远处能看到山脉的轮廓,但看不到银月城的金色结界。
传送出现了偏差,他们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了。
更糟的是,程让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完全消失了。寂静之影的特性还在,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而那种与琥珀能量融合的状态,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的伤口。
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有银紫色的纹路在缓慢消退——那是融合留下的痕迹,也是反噬的伤痕。
塔摧毁了,卵摧毁了,但他们失去了与银月城联系的手段,也不知道琥珀巨像群的下落。
而“母亲”……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等待苏醒。
程让躺回草地,看着星空。
这场战斗,他们赢了这一局。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亮起——那是银月城的方向。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然后熄灭,仿佛某种信号。
程让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路。
因为下一场风暴,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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