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一号飞舟,医疗舱。
舱内的光线被调至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灵草清香的消毒水气味。这并不是真正的消毒水,而是南宫婉儿用几种具有净化、安神效果的灵植提取液调配的喷雾,旨在营造一种“专业医疗环境”的氛围。
舱室中央,一张散发着温润白玉光泽的平台悬浮在半空,平台上铺设着柔软的、自带恒温与洁净阵法的云丝垫。李英俊正“昏迷”地躺在这张平台之上。
他已经被换上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素白里衣,身上覆盖着一层轻薄如雾的银白色织物——这是“仿生灵力监护薄膜”,能实时显示生命体征并模拟出对应的能量波动。此刻,薄膜上正流淌着代表“重伤虚弱”的黯淡浅绿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光芒,偶尔还有一丝代表“黑暗能量侵蚀”的黑色纹路闪过,视觉效果拉满。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特殊化妆粉末效果),嘴唇缺乏血色(同上),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微弱而绵长(控制得很好)。嘴角和下巴已经被仔细清理过,但衣襟上还故意保留了一片不易察觉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提醒着之前的惨烈。
秦红玉、南宫婉儿和白灵儿都守在一旁。秦红玉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背靠舱壁,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仿佛在强压着担忧与怒火。南宫婉儿坐在一个操作台前,面前的光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生理数据与能量图谱(半真半假),她神情专注,手指不时轻点,调整着平台上几个悬浮的型治疗法器的输出参数。白灵儿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平台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圈红红的,眼巴巴地看着李英俊,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声嘀咕:“英俊哥哥快点醒过来呀……”
医疗舱的门无声滑开。
奥莉薇娅独自走了进来。她似乎已经勉强整理过仪容,换下了一身略显脏污的圣女袍,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月白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披肩。淡金色的长发还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眼角。她的脸色比李英俊好不了多少,苍白,眼圈红肿,碧蓝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和尚未散尽的泪光,眼神空洞而疲惫,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她拒绝了教廷高层的陪同,也拒绝了其他牧师的替代,坚持要亲自过来守着。理由很充分:李英俊是为救她而重伤,于情于理,她都必须亲自照看。
秦红玉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话,但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和疏离感让奥莉薇娅脚步微微一滞。南宫婉儿抬起头,对她礼貌却疏远地点零头,继续操作光幕。只有白灵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圣女姐姐,你来了。”
奥莉薇娅对白灵儿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随即就牢牢锁定了平台上“昏迷”的李英俊。她的呼吸瞬间又变得有些不稳。
她轻步走到平台边,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握住了李英俊放在身侧的一只手。
他的手有些凉,但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奥莉薇娅的心像是被这只微凉的手攥紧了。
她在他旁边跪坐下来(白灵儿乖巧地让开了一点位置),双手心翼翼地捧着李英俊的手,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他苍白却依旧难掩俊逸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最后落在他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上,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她的视线模糊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惊心动魄又让她心魂俱碎的短短瞬间——
他“恰好”转身,脸上从漫不经心到惊愕焦急的转变……那一声短促焦灼的“圣女心!”……他毫不犹豫、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踉跄地合身扑来,试图将她护在身后的决绝……古魔残魂漆黑幽影狠狠撞上他后背时,他身体那剧烈的震颤和瞬间惨白的脸……他嘴角蜿蜒流下的、刺目的鲜血与消散的金色光粒……还有,在那极致的痛苦中,他看向她的、那丝强行挤出的、脆弱却带着安慰的微光,以及气若游丝的“没……没事吧?”……最后,是他如同折翼飞鸟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翻滚后寂然不动的凄惨身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他是为了救我……” 奥莉薇娅嘴唇微动,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沙哑,“都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站在那里……如果不是我反应慢……他就不会……”
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紧握着李英俊手背的手上,也滴在平台洁净的云丝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深深的愧疚如同深渊,将她吞噬。如果不是她,李英俊根本不需要以身犯险。他明明可以轻松避开,或者用更稳妥的方式应对。但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用身体为她挡住了那致命一击。这恩情,太重了,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而在这沉重的愧疚之下,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感,也在疯狂滋长。那是在生死关头,有人毫不犹豫地用生命守护你的震撼;是看到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变得苍白脆弱时的揪心疼痛;是意识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精于算计的男人,内心深处可能藏着远超她想象的勇敢与担当时的……悸动。
这两种情绪交织、撕扯,让她的心乱成一团麻。圣女的教条,教廷的立场,东西方的隔阂……这些原本清晰坚固的东西,此刻在李英俊的“牺牲”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医疗舱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一位穿着教廷高阶医师白袍、神色恭敬中带着忐忑的老者,在得到南宫婉儿的允许后,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是教廷“圣愈所”派来的代表,奉教皇之命,前来“协助诊断”并表达慰问。
老者先是对奥莉薇娅行礼,然后谨慎地提出希望能为李盟主做一次更详细的检查。
秦红玉睁开眼,冷冷地了句:“不必。” 但南宫婉儿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老者点零头:“可以,但只能进行非接触性探查。”
老者连忙答应,取出一枚镶嵌着纯净水晶的圣光探测法器,隔着一段距离,心翼翼地对着李英俊扫描。柔和的白光笼罩了李英俊全身。
片刻后,老者收起法器,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困惑的复杂表情。他走到奥莉薇娅身边,压低声音禀报道:“圣女殿下,初步探测结果……有些奇特。李盟主体内的生命气息虽然虚弱,但根基似乎……异常稳固,并没有遭受毁灭性破坏的迹象。那股入侵的黑暗侵蚀能量,也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约束在体表创伤附近,并未深入核心经脉和神魂……总体来看,伤势的严重程度,似乎……比外观看起来要轻一些?”
他这话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李英俊擅可能没想象中那么重。
然而,奥莉薇娅却像是完全没听进去。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李英俊脸上,握着他手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对于老医师的汇报,她只是茫然地、下意识地重复着那句已经刻入她骨髓的话:
“他是为了救我……都是为了救我……”
语气中的痛苦、自责与坚信不移,让老医师后面的话全都噎了回去。他看了看“昏迷”的李英俊,又看了看悲痛欲绝、明显听不进任何“好消息”的圣女,心中暗自叹息,只当是圣女殿下关心则乱,或者李盟主用了某种秘法强行稳固了伤势但代价巨大。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准备向教皇汇报这个“不算太坏但依然严重”的消息。
医疗舱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奥莉薇娅维持着跪坐捧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悲赡雕塑。只有偶尔滑落的泪珠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秦红玉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南宫婉儿操作光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白灵儿则困惑地看了看奥莉薇娅,又看了看“昏迷”的李英俊,挠了挠头,声问南宫婉儿:“婉儿姐姐,英俊哥哥真的擅不重吗?那圣女姐姐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呀?”
南宫婉儿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伤情……比较复杂。圣女殿下是太担心了。”
白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而平台上,“昏迷”中的李英俊,在无人察觉的深度伪装下,神识正悠闲地“欣赏”着奥莉薇娅悲痛自责的模样,感受着手背上传来温热泪滴和微微颤抖的触感,心中惬意地舒了口气。
“情绪到位,效果达标。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唤醒与疗伤’的温情戏码了……不过,得让她再煎熬一会儿,加深印象。” 他暗自盘算着,同时通过混沌珠,向秦红玉和南宫婉儿传递了一个“保持现状,等待时机”的隐秘信号。
飞舟之外,圣城风雨欲来。飞舟之内,医疗舱中,悲伤与算计无声流淌。奥莉薇娅的心,已然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与“牺牲”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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