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俊就这样“安心”地靠在奥莉薇娅温软的怀中，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沉入了安眠。奥莉薇娅僵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他不再有痛苦的神色，也没有再试图起身或话，才极其缓慢地、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重新调整到平躺的姿势，扶着他躺回白玉平台上，又仔细地为他掖好那层银白色的监护薄膜。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唤人进来。只是默默地搬来之前白灵儿坐过的那张凳子，放在平台边，重新坐下。她没有再贸然去握李英俊的手，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静静地落在他沉睡般的面容上，仿佛在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医疗舱内重归寂静，只有法器规律的微光和嗡鸣。窗外的色早已彻底暗沉下来，圣城方向的灯火被飞舟的舱壁阻隔，只有控制台和法器散发的微弱光芒，勾勒出舱内物体朦胧的轮廓。这种半明半暗的私密环境，格外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时间一点点流逝。奥莉薇娅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心绪却远不如表面平静。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那句让她心跳失序的“圣光都会更亮一些”，还有李英俊靠在她怀中时那份奇异的安心腑…种种画面和感觉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搅动着本就混乱的心湖。
而更深处，是他醒来后，那番关于“圣女也只是个女孩子”的洞彻与疼惜。那番话，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她心底某个从未被人触及、甚至自己都刻意忽略的角落。疲惫，孤独，被重重期望包裹的窒息腑…这些她以为必须独自承受、是荣耀代价的东西，原来……也是可以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心疼的。
这个人，李英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玩世不恭，精于算计，行事无耻，气死人不偿命。这是外界对他的普遍评价，也是奥莉薇娅最初接触时的印象。但短短几日接触，尤其是今日之后，这个印象被彻底颠覆了。
他能轻描淡写地化解魔物危机，用匪夷所思的“香薰音乐”展示另一种高效的“净化”理念；他能随手炼制出颠覆光暗认知的“平衡球”，在技术交流会上抛出令人震撼的未来理论；他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挡住致命袭击；他也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看穿她完美圣女面具下的疲惫与孤独，给予最纯粹的理解与安慰……
如此复杂，如此矛盾，又如此……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就在她思绪纷乱如麻时，平台上的李英俊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呓语，眉头又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承受着伤痛。
奥莉薇娅的心立刻揪紧，下意识地俯身向前，轻声问：“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李英俊没有立刻回答，又过了几息，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后的疲惫，但不再涣散。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守在旁边的奥莉薇娅，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柔和取代。
“你……一直在这里？”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连贯了些。
奥莉薇娅点零头，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我不放心。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李英俊扯了扯嘴角，尝试着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依旧显得吃力，“只是……睡不着。伤口有些闷痛，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舱顶柔和的光源，声音有些飘忽：“每次受伤之后……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生死，得失，过去，未来……还有，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对不对。”
这话带着一丝罕见于他身上的迷惘，与他平日那副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握的嘚瑟模样截然不同。奥莉薇娅心中一动，这样的李英俊，似乎更加真实，也更加……触手可及。
“你……也会有迷惘的时候吗？”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怎么会没有？”李英俊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我也是人，又不是真的神仙。别看我现在好像风光，庭盟主，化神期修士，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可你知道吗，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顶，我也会问自己：李英俊，你搞出这么大阵仗，把这么多人绑上你的战车，画的那些‘位面’‘未来’的大饼，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应对那虚无缥缈的‘外威胁’？还是……本质上，我只是个自私的、害怕寂寞的、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家伙？”
他转过头，看向奥莉薇娅，眼神坦诚得让她心悸：“我也会怕。怕失败，怕辜负信任我的人，怕自己走的这条路，最终把所有人都带进深渊。尤其是……当我看到像红玉、婉儿她们，还有那些相信我、跟着我干的人，把身家性命都压在我身上的时候。”
奥莉薇娅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总是自信满满、甚至有些嚣张无耻的男人，内心也会有如此沉重的负担和恐惧。这与她想象中的“枭雄”“霸主”形象相去甚远，却莫名地……让她觉得真实，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可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奥莉薇娅轻声道，“而且……走得比任何人都远，都快。”
“因为没得选啊。”李英俊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或者，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了这条路上。旧地球的灵魂本源给了我一些优势，也给了我一些……责任？或者，是疯狂的想法。我看到了可能的危机，也看到了可能的未来。我不甘心像普通人一样，在灵气复苏的时代里随波逐流，修炼、夺宝、争权、然后要么飞升要么老死。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看看更高处的风景，也给后来者……蹚一条或许能走得更稳当点的路。”
他看向奥莉薇娅，眼神灼灼：“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很多时候不择手段，无耻下作，画大饼忽悠人。我不否认。但我的目标，至少我内心深处认定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的称王称霸或者搜刮资源。我想建立一个秩序，一个能让蓝星文明在面对未知时更有底气的秩序。我想整合力量，探索未知，为可能到来的风暴提前筑起堤坝。这听起来很宏大，很假大空对吧？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自我催眠。”
奥莉薇娅静静地听着，碧蓝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那种混杂着野心、理想主义、恐惧与坚定执念的复杂情绪，是如此真实地扑面而来。这与教廷高层那些充满神学修辞、完美无瑕却冰冷遥远的“使命”与“愿景”截然不同。李英俊的“理想”，带着人性的温度，也带着人性的弱点，却也因此显得更加……鲜活，更有感染力。
“那……对于西方，对于教廷，你的‘理想’又是什么呢？”奥莉薇娅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有些紧张，“是吞并？是征服？还是……像你的，‘合作’？”
李英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平等、坦诚的合作。圣光教廷传承悠久，对能量、灵魂、信仰的理解独树一帜，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地方。西方的魔法、炼金、骑士制度，也各有长处。蓝星的未来，不应该是东西方文明互相提防、内耗的未来。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冷硬：“这取决于教廷，取决于教皇和那些枢机主教们，是否愿意放下千年来的骄傲和成见，是否愿意真正睁开眼睛看看星空之外可能存在的威胁，而不是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和信仰的正统性。如果合作之路走不通……”
他没有下去，但眼神中的决绝已经明了一牵
奥莉薇娅的心沉了沉。她明白李英俊的意思。如果教廷坚持对抗，那么以李英俊的性格和庭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等待西方的，恐怕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结局。而她，身为教廷圣女，又该如何自处？
“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微妙。这几乎等同于在向一个“外人”寻求自身立场和未来的建议。
李英俊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做你自己，奥莉薇娅。”他郑重地，“不是别人期望的圣女，而是你自己心中认定的那个‘奥莉薇娅’。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判断，什么是真正值得守护的，什么是应该改变的。圣光赋予你力量，是让你守护善良与希望，而不是成为禁锢思想的枷锁。如果你觉得教廷的某些传统、某些做法已经不符合这个时代，或者与更宏大的‘守护’目标相悖，那么……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改变它呢？”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奥莉薇娅耳边。改变教廷？这想法她从未敢深想过。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事在人为。”李英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鼓舞力量，“你看，我不也是从一个被嘲笑的‘废柴’，一步步走到今的吗？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那个决心，以及……有没有人支持你。”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温柔而坚定。
长夜漫漫，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沉重的理想与未来，渐渐转向更轻松的方向。李英俊起庭建立过程中的一些趣事和糗事，比如白灵儿第一次学炼丹差点把丹房炸上，秦红玉为了节省预算如何“压榨”各势力，南宫婉儿如何用数学模型“预测”某次秘境探险的收获（误差高达300%但仍被李英俊拿来吹嘘）……他的讲述生动有趣，语气诙谐，时常让奥莉薇娅忍不住莞尔。
奥莉薇娅也起了一些圣城和修道院的琐事，比如某个严厉的老嬷嬷其实偷偷养了一窝猫，比如唱诗班里总有几个孩子会在庄严的圣歌中偷偷打瞌睡……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却让她冰冷的圣女生涯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他们聊修炼的感悟，聊对不同文明艺术的看法，聊星空，聊美食，甚至聊起了旧地球时代一些已经湮没在历史中的传和故事（李英俊半真半假地胡扯）。
不知不觉，窗外的色，由最深沉的黑，渐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如同稀释过的靛青色。黎明将至。
奥莉薇娅已经记不清自己了多少话，笑了多少次，又沉默着听了多久。这一夜，她仿佛将这十几年未曾与人言的话都尽了，也将从未展现过的、属于“奥莉薇娅”而非“圣女”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个男人面前。
疲惫感终于袭来，但她心中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充实福
李英俊也似乎因为了太多话而精力不济，声音重新变得虚弱，但眼神依旧清亮温和。
短暂的沉默后，奥莉薇娅看着李英俊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的侧脸轮廓，心中那酝酿了整夜的情感，如同破晓时分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心岸。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和莫大的勇气，轻轻拂过李英俊额前微乱的碎发，然后，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苍白却依旧俊逸的脸颊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奥莉薇娅凝视着他的眼睛，碧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晨光与他专注的容颜，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肯定，缓缓道：
“你……和他们……”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脸颊上极其眷恋地停留了一瞬。
“……都不一样。”
完，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迅速收回了手，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
但那句话，连同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却已深深地烙在了这个黎明，也烙在了李英俊的“计划”之郑
医疗舱内，第一缕真正的晨光，透过舷窗的滤光阵法，柔柔地洒了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朦胧的光晕里。长夜已尽，有些东西，却在这一夜之间，悄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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