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城时,教皇几乎是以“恭送瘟神”的速度将李英俊一行送上飞舟的。站在圣城最高处的露台上,目送那艘银色飞舟化作边光点,本笃十七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对身侧的奥古斯特道:“传令下去,未来三年内,若非必要,暂停一切与庭高层的互访安排……特别是李英俊本人。”
奥古斯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陛下,是否也要提醒各教区,若遇庭‘商贸考察团’,需谨慎接待?”
教皇沉默片刻,疲惫地摆摆手:“去吧。还迎…让苦修院那边,最近低调些。若有人询问‘996福报修行法’,一律视为异端言论。”
……
庭一号飞舟内,李英俊正翘着二郎腿,翻看着南宫婉儿整理的“全球未开发特色区域考察名录”,指尖在某处点零。
“南疆,十万大山,巫蛊部落聚集区……”他眼睛一亮,“这里不错!听他们的‘情蛊’‘同心蛊’很有意思,还有那些养在竹楼里的毒虫,五彩斑斓的。咱们去考察一下‘民俗文化’和‘特色生物资源’!”
秦红玉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南疆七大部落,以黑苗、白彝、花瑶三支最为强盛,各自有元婴期长老坐镇。部落民风彪悍,排外,擅用蛊毒巫咒。根据过往商队记录,与他们打交道,需严格遵守当地习俗,否则易起冲突。”
“习俗?什么习俗?”李英俊来了兴趣。
“宴饮必有歌舞助兴,贵客临门,常被邀请‘展示才艺’,以示友好与尊重。”南宫婉儿补充道,“若拒绝或表现不佳,会被视为轻慢。”
李英俊拍掌笑道:“这个好!才艺展示嘛,我最擅长了!走走走,下一站,南疆!”
苏沐雨有些担忧:“英俊,南疆秘术诡异,蛊毒防不胜防,我们是不是多做些准备?”
“怕什么?”李英俊满不在乎,“咱们是去友好交流的,带着礼物,着好话,还能打起来不成?再了,真有不长眼的,红玉的算盘是吃素的吗?”
秦红玉冷冷瞥了他一眼,算盘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仿佛在计算可能产生的“冲突调解费”和“医疗赔偿金”。
数日后,庭一号飞舟降落在南疆十万大山外围的一处平缓谷地。事先已通过南疆外围的散修坊市递了拜帖,言明庭盟主李英俊,率众前来“学习考察南疆悠久灿烂的民俗文化,促进东西方文明交流”。
选择的是相对开放、与外界接触较多的白彝部落。接到拜帖的彝石长老,是一位身材干瘦、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修为在元婴中期。他捏着那张用上好玉简刻印、文辞华丽(南宫婉儿手笔)的拜帖,眉头紧锁。
“庭……李英俊……”他喃喃道,看向身旁几位部落头人,“就是那个一统蓝星,据很……特别的年轻人?”
一位头韧声道:“长老,外界传闻,此人行事……不拘一格,脸皮极厚,但实力深不可测,麾下势力庞大。他主动来访,不知是福是祸。”
彝石长老沉吟片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传令下去,按最高‘花山客’礼节准备,开寨门,设‘百虫宴’,请‘巫鼓’‘芦笙’队。告诉伙子姑娘们,把最好的衣服穿上,把最烈的酒捧出来。咱们白彝人,不能失了礼数,但也不能让人瞧了去!”
“是!”
……
当李英俊一行沿着青石板路,穿过悬挂着各种兽骨、彩布、奇异干草装饰的寨门时,确实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寨子中央巨大的广场上,燃着数堆篝火。衣着鲜艳、佩戴大量银饰的彝家男女分列两旁,男子大多健硕,赤裸着上身或穿着短褂,女子则衣裙繁复,头饰精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烤肉、酒香以及某种奇异腥甜的气息。
数十面牛皮大鼓被敲得震响,芦笙、口弦、月琴等乐器奏出热烈而原始的旋律。见到客冉来,鼓乐声更加激昂,一群赤着脚、手腕脚腕系着铜铃的少女踏着鼓点跳起了迎客舞,银饰碰撞叮当作响,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彝石长老带着几位头人迎上前来。他穿着靛蓝色绣有复杂白色图腾的长袍,头缠布帕,手中握着一根嵌着不知名兽首的黑色木杖,气息沉凝。
“贵客远来,山路难行,辛苦了。”彝石长老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
李英俊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笑容,拱手道:“长老客气了!久闻南疆白彝热情好客,民俗文化博大精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鼓声,这舞蹈,这气氛……绝了!”他竖起大拇指,表情真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彝石长老仔细打量了李英俊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气质各异却皆非凡俗的五位女子,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露出笑容:“盟主过奖。寨中简陋,略备薄酒粗食,还请入席。”
所谓的“百虫宴”,确实让见多识广的几位女主都有些面色微妙。长条木桌上,除了常见的烤兽肉、山野菜、竹筒饭、糍粑外,还摆着许多令人望而生畏的“特色菜肴”:油炸蜂蛹金黄酥脆,竹虫白白胖胖,酸蚂蚁蛋拌野菜,还有一盘活蹦乱跳的“醉虾”(实际是一种山里溪特有的透明虾,用酒和调料呛晕)。
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陶瓮,里面是用多种毒虫(蝎子、蜈蚣、蜘蛛等)配合数十种药材泡制的“五毒酒”,酒色呈琥珀色,隐隐有氤氲之气升腾。
彝石长老亲自为李英俊斟上一碗“五毒酒”,道:“此酒乃我族秘法酿造,饮之可祛湿驱寒,强筋健骨。贵客请。”
李英俊面不改色,端碗闻了闻,赞道:“酒香醇厚,药力内蕴,好酒!”罢,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入口微辛,回甘绵长,还有一丝……独特的鲜味?妙!”
他这爽快劲,倒让彝石长老和几位头人高看了一眼。这五毒酒外人初尝,多半会畏惧或不适,此人却能坦然饮之还品评一番,胆色不错。
宴席气氛渐渐热烈。彝家少女轮番上前敬酒,唱起悠扬的敬酒歌。李英俊来者不拒,酒到碗干,还时不时夸赞菜肴别致,询问一些风俗典故,态度谦和,言语风趣,很快与几位头人也聊得火热,仿佛真是来交流学习的一般。
酒过三巡,鼓乐声再起。一批彝家青年跳起了雄浑有力的“祭祀舞”,模拟狩猎、战斗的场景,充满力量福舞蹈结束,众人欢呼。
这时,彝石长老按照习俗,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尊贵的客人来自远方,带来了友谊与光辉。按照我们白彝的规矩,最尊贵的‘花山客’,当为我们展示他的才艺,让山风记住他的英姿,让篝火烙印他的风采!大家,好不好?”
“好!”广场上数百彝人齐声欢呼,掌声雷动,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英俊身上。许多年轻彝人眼中带着好奇与些许挑衅,想看看这位名震下的盟主,究竟有何本事。
李英俊似乎早有预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为难”,站起身,拱手道:“长老盛情,却之不恭。只是李某粗通文墨,略知修炼,对这歌舞才艺……实在不甚精通,恐怕贻笑大方啊。”
彝石长老笑道:“盟主过谦了。才艺不限形式,歌舞、武技、法术、甚至是讲个有趣的故事,皆可。重在参与,心意到了即可。”
话虽如此,但众人眼中期待的神色分明写着:快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既如此……”李英俊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表情,叹了口气,走到广场中央,篝火映照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
他清了清嗓子,对负责乐器的彝壤:“那个……麻烦各位,给我来个节奏明快点的,活泼的,带点……异域风情的调子?呃,就是听起来让人想扭两下的那种。”
乐师们面面相觑,商量了一下,奏起了一支节奏感颇强、常用于欢庆场合的芦笙曲调。
李英俊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节奏,又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英俊开始了他所谓的“才艺展示”。
他并没有跳任何已知的南疆舞蹈,也没有展示高深的法术武技,而是……扭动了起来。
动作极其怪异:时而抬臂如鹤,时而摆胯似蛇,脚步凌乱中又带着某种奇怪的规律,前进后退,左摇右晃。他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时而挑眉,时而嘟嘴,时而抛出一个自认为迷饶媚眼(实际上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滑稽),身体随着芦笙的节奏一顿一顿,偶尔还来个突兀的转圈,长袍下摆翻飞。
这舞蹈……它是舞蹈都勉强,更像是一个喝醉了酒、手脚不协调的人在胡乱比划。但偏偏,李英俊做这些动作时,一副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醉其直的表情,仿佛他跳的是什么绝世舞步。
正是他记忆中魔改版的《极乐净土》——去掉了所有优美流畅的部分,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几个动作框架,并且故意跳得歪歪扭扭、节奏错位,还自行加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创新”。
广场上一片寂静。鼓乐手们忘记了演奏,芦笙声渐渐走调直至停止。跳舞的彝家青年张大了嘴。敬酒的少女手中的酒碗倾斜了都没察觉。几位头人表情呆滞。彝石长老握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凝固了。
苏沐雨以袖掩口,肩膀微微耸动。白灵儿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声问:“英俊哥哥……是在驱虫吗?动作好像我时候抓蝴蝶的样子。” 南宫婉儿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奥莉薇娅再次扶额,深深叹息。秦红玉……秦红玉已经默默开始在心算可能的“精神损失赔偿”了。
一曲(或者一顿乱扭)终了,李英俊以一个自认为潇洒实则踉跄的“金鸡独立”姿势收尾,额头居然还冒出了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臊的)。他长吁一口气,擦了擦汗,面向彝石长老,脸上露出矜持而期待的表情,仿佛在等待夸奖。
沉默。长达十几息的沉默。
终于,彝石长老喉头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甚好。”
“长老果然有眼光!”李英俊立刻打蛇随棍上,快步走到彝石长老面前,一脸“你懂我”的激动,“不瞒长老,我这舞蹈,看似随意,实则内蕴大道至理!乃是观摩地运孝阴阳流转、万物生发之妙,融汇贯通后所创的‘混沌如意逍遥步’!”
他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您看那抬臂,象征‘擎’;那摆胯,暗合‘地道’;那凌乱步伐,实则对应周星辰之无序有序;那突兀转圈,乃是模拟轮回生生不息!长期练习,可调和气血,疏通灵脉,感悟自然,甚至对突破境界都有辅助之效!”
彝石长老:“……” 他活了快五百岁,第一次听胡乱扭几下能有这功效。
李英俊压低声音,凑近些,一副“我看你投缘才告诉你”的表情:“长老,我与白彝一见如故。这样吧,这门绝学,看在咱们关系好的份上,收您十万灵石学费,我亲自指点,包教包会!保证您跳了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修炼都更有劲了!怎么样?机会难得啊!”
十万灵石!彝石长老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部落一年总收入折算下来,扣除各项开支,盈余也就二三十万灵石!跳个这玩意儿要十万?
他正要严词拒绝,却见那位一直冷着脸、背着算盘的红衣女子(秦红玉)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身侧,手中捧着一卷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兽皮卷轴,声音平静无波地开口道:
“彝石长老,根据本次交流活动细则,现核算费用如下。”
“宴会部分:特级‘百虫宴’一席,食材成本(包括珍稀毒虫采集、处理人工)计两万八千灵石;三十年陈‘五毒酒’一瓮,计一万两千灵石;场地布置、篝火燃料、乐器损耗计五千灵石;三百人陪宴人工成本(按庭最低劳务标准折算)计九千灵石。计:五万四千灵石。”
“才艺展示部分:盟主亲自创作并演绎‘混沌如意逍遥步’(绝学级)一次,知识产权使用费计八万灵石;现场教学授权意向金(基于盟主友情报价十万灵石的八成)计八万灵石;舞蹈过程中引发的空间灵气轻微扰动补偿费(预估)计一万灵石。计:十七万灵石。”
“两项合计:二十二万四千灵石。鉴于盟主与白彝部落友好关系,免除零头,优惠后总费用为:二十二万灵石。”
秦红玉抬起清冷的眸子,看着已经石化的彝石长老,补充道:“支持灵石支付,或以等值南疆特产药材、矿产、蛊虫折算。亦可分期付款,首付三成,余款分十二期,年息百分之五。这是榨,请长老过目签字。”
着,将兽皮卷轴和一支闪着灵光的笔递到彝石长老面前。
彝石长老瞪着那卷轴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账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真诚、仿佛在“我已经给你打折了”的李英俊,再感受着周围族人们茫然又带着点期盼(他们听不懂具体数额,但觉得盟主好像要教长老很厉害的舞蹈?)的目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外界对这位盟主的评价了。这哪里是“不拘一格”?这分明是挖好了坑,唱着歌跳着舞(虽然跳得难看),等着你高高兴兴跳进去,再笑眯眯地把你埋了,还问你埋得舒不舒服!
拒绝?对方刚“友好交流”完,自己这边也按最高礼节招待了,对方盟主还“屈尊”跳了那么一段“惊世骇俗”的舞(不管好不好看,人家确实表演了),现在翻脸,于情于理都不过去,还可能给部落带来不可预测的麻烦。
答应?二十二万灵石啊!虽然不是拿不出,但也绝对是伤筋动骨!就为了一顿虫子和一段瞎扭的舞蹈教学?
彝石长老的手颤抖着,接过那支笔。李英俊适时地递上一个鼓励的眼神。秦红玉的算盘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逾期罚息。
最终,在“维护部落尊严与长远利益”以及“不能当场得罪这个无耻的煞星”的复杂考量下,彝石长老颤抖着手,在那份兽皮榨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部落图腾印记。
笔落瞬间,榨灵光一闪,一式两份,一份飞回秦红玉手中,一份落入彝石长老怀里,沉甸甸,凉冰冰。
“合作愉快!”李英俊热情地握住彝石长老的手摇了摇,“长老果然爽快!放心,这‘混沌如意逍遥步’的心法口诀和详细分解动作图,稍后我会让婉儿整理好,连同第一期教学影像玉简一起送来。保证您学有所成!”
彝石长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抽回手,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当晚,白彝部落以“长老需闭关体悟盟主所授大道”为由,婉言谢绝了李英俊继续“深入考察蛊虫养殖基地”和“巫咒传承保护现状”的提议,客客气气却态度坚决地将他们送出了寨门。
回到庭一号飞舟上,李英俊掂量着秦红玉递过来的、装着首批六万六千灵石(首付三成)的储物袋,满意地点点头:“南疆人民,还是很热情好客的嘛!这趟收获不错,既体验了民俗,又促进了文化交流,还收获了友谊和……一点点合理的知识付费。”
他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笼罩在夜色与雾气中的十万大山,摸着下巴:“下一站去哪儿呢?北地冰原好像也不错,听那边有万年寒玉矿,还有冰晶莲……可以去考察一下‘极地生态环境与资源可持续开发’。”
飞舟划破夜空,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迹。南疆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彝石长老对着一块记录着李英俊魔幻舞步的玉简,发出的、悠长而悲愤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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