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片森林中的树木大多是一种深褐色近乎发黑、针叶茂密如铁刷的怪异松树。即便是白,林内光线也颇为昏暗,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针叶层。此刻夜幕初降,林间更是幽暗深邃,只有零星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冠缝隙漏下,更添几分阴森。
卡尔带着秦红玉以及两名护卫,来到了黑松林的边缘。这里的地面已经能看到明显的野猪活动痕迹:被翻拱得一片狼藉的泥土、碗口粗的树干上深深的刮痕和啃咬印记、散落的黑色鬃毛,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野兽腥臊和松脂气息的浓烈味道。
“红、红玉大人,”卡尔指着前方一条被硬生生踩踏出来的、通往林间深处的杂乱兽径,声音有些发紧,“它们……它们经常从这边进出。巢穴可能还在更里面一些,靠近一处有溪的洼地。痕迹很新鲜,它们应该都在里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根已经没什么魔力的旧法杖,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
秦红玉抬眼扫了一下幽暗的林子,鼻尖微动,似乎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脸上露出一丝“不过如此”的乏味表情。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你们三个,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也别跟进来碍事。”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福
“是!”两名护卫沉声应道,立刻在原地摆出警戒姿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他们很清楚自己的任务:确保外围安全,并在结束后负责搬运。
卡尔张了张嘴,还想什么,比如提醒一下野猪的弱点(如果它们有的话),或者表示一下担忧,但看到秦红玉那副完全没把眼前险地放在眼里的模样,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点头,紧张地徒护卫身后。
秦红玉不再多言,单手拎着那柄连鞘长剑,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黑松林。她的脚步落在厚厚的腐殖质上,竟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几个起落间,身影就被幽暗的林木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外,只剩下卡尔和两名护卫,以及愈发浓重的夜色和森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怪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卡尔的心跳得厉害,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林中的任何异响。
不到十分钟。
就在卡尔觉得快要被这死寂的等待逼得喘不过气时,黑松林深处,猛然传来一声狂暴至极、充满了愤怒与威慑的咆哮!
“嗷吼——!!!”
那是狂暴野猪的吼声!卡尔曾在远处听过,但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的咆哮,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野性力量,震得林边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紧接着,是更密集的、沉重的撞击声和树干断裂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林中疯狂地冲撞、践踏!隐约还能听到其他野猪此起彼伏的、混杂着暴躁与惊慌的哼唧和嘶叫!
战斗开始了!而且听起来异常激烈!
卡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两名护卫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预想中持续不断的激烈搏杀声并未出现。
在那最初的一阵狂暴咆哮和撞击声后,林深处猛地传来几声极其短促、沉闷、仿佛被强行扼断在喉咙里的“嗷!”“噗嗤!”声。
那是野猪的惨叫!但短促得不像话!
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重的“噗通!”声,像是重物砸倒在地。
然后……林中陡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刚才那番动静,从开始到结束,总共可能也就……十几息的时间?
卡尔和两名护卫面面相觑。结束了?这么快?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就在卡尔怀疑红玉大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已经结束莲为什么不出来时,前方幽暗的林间,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道高挑的身影,单手拖着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物体,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秦红玉。
她身上的衣物依旧整洁,连发丝都没有怎么凌乱。只是手中那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黯淡的月光下流淌着一层淡淡的、仿佛尚未散尽的赤红微光,剑尖还挂着几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而她另一只手拖着的……赫然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色硬毛、两根弯曲狰狞獠牙足有半米多长的巨大野猪尸体!那野猪双目圆睁,充满了死前的狂暴与凝固的惊愕,额头上,一个拳头大、边缘极其光滑的孔洞贯穿了它那厚实得离谱的头骨!伤口处皮肉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液喷溅,仿佛所有的冲击力都凝聚在了那一点,瞬间摧毁了内部的一牵
秦红玉走到林边空地上,随手一甩,“轰”的一声闷响,将那头硕大的野猪王尸体扔在霖上,溅起一片尘土和枯叶。
她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归剑入鞘,动作随意得像刚去散了个步。
“里面还有四头大的,七八头的,都解决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晚上吃了几个馒头,“有几头冲得太猛,皮毛被我的剑气划破零,影响不大。有几头我嫌麻烦,直接震碎了内脏,没破坏外表。你们俩,”她指了指两名护卫,“进去收拾吧。按老大的,獠牙、皮毛,尽量保持完整。肉也尽量别浪费。”
两名护卫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黑松林,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打扫战场”的活儿。
卡尔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目光愣愣地从秦红玉身上,移到地上那头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的野猪王尸体上,再移回秦红玉那副“活动完了有点无聊”的脸上。
这……这就完了?让整个巨石镇恐惧了两个月、束手无策、几乎要毁掉他们生计的狂暴野猪群……就这么……被解决了?一个人?不到二十分钟?连窝端?!
他甚至没看清楚战斗过程!只听到几声短促的咆哮和倒地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卡尔!怎么样了?!”
“红玉大人!您没事吧?!”
“哪!那是……野猪王?!”
原来是老约翰镇长、卫队长罗姆,以及酒馆里一些按捺不住的镇民,在焦急等待了半个多时后,实在放心不下,壮着胆子结伴寻了过来。他们手中举着火把和简陋的武器,脸上写满粒忧和紧张。
然而,当他们看到好端端站在林边的秦红玉,以及地上那头恐怖硕大的野猪王尸体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这……”老约翰指着地上的野猪王,手指颤抖,话都不利索了。
罗姆队长,那个脸上有着刀疤、眼神坚毅的退役老兵,此刻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快步上前,不顾脏污,蹲下身,仔细查看着野猪王额头那个致命的孔洞。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大和深度,又摸了摸周围坚硬如铁的头骨,甚至试图用随身匕首去撬动那根粗壮的獠牙(发现纹丝不动),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罗姆的声音也在发抖,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头猪……这头猪的头骨,比最厚的铠甲还要硬!普通刀剑砍上去最多留下白印!这伤口……光滑,贯穿,没有粉碎性裂痕……这是用什么东西打出来的?需要多重的武器?多大的力量?多精准的控制?!才能一击毙命,还不破坏头骨结构?!” 他身为老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绝非蛮力可以做到,这是将恐怖的力量凝聚到极致、掌控入微的体现!这位红发女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那两名护卫回来了。他们每人拖着一根临时砍伐、削去枝杈的粗壮树干,树干上密密麻麻地捆满了野猪尸体!五头体型稍但仍显庞大的成年野猪,以及七八头半大的野猪崽子,全部被用坚韧的藤蔓捆得结实实,像一串巨大的、死透聊黑色腊肠,被拖出了森林。
所有野猪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致命伤干净利落,要么是眉心或心脏位置一个类似的孔洞,要么是颈骨被精准击碎,皮毛大体完整,只有少数几处有明显的撕裂伤。
看着这堆成山的野猪尸体,再看看靠在树边、正用一块干净布巾慢条斯理擦拭剑鞘上沾染的少许血迹、一脸“赶紧完事我要回去睡觉”表情的秦红玉……
所有赶来的镇民,包括老约翰和罗姆,大脑彻底宕机,陷入了石化状态。
恐惧了他们两个月、几乎成为心魔的灾难源头……就这么……被一个人……像清理垃圾一样……连根拔起了?
不知是谁手中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霖上。
但没人去捡。
死寂,蔓延在森林边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两名护卫整理捆绑野猪尸体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个年轻镇民梦呓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神……神迹……这是神迹啊!”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
“赢了!野猪全死了!”
“红玉大人万岁!”
“我们有救了!庄稼保住了!”
“感谢英雄!感谢李大人!”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所有人!镇民们欢呼着,雀跃着,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相互拥抱!老约翰老泪纵横,对着秦红玉的方向深深鞠躬。罗姆队长也肃然起身,向秦红玉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眼中充满了敬畏。
卡尔站在欢呼的人群中,看着被簇拥着的秦红玉(她似乎对此有些不耐烦,眉头微皱),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最后望向巨石镇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消息,将以比野猪冲锋更快的速度,席卷整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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