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俊立于那临时垒起、被霞光和雾气温柔托起的土台之上,宛如站在云端。他手中托着的“圣光珠”散发着恒定温暖的光晕,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清晰,也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薄纱。
他的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跪伏在地、如同黑色静默潮水般的镇民。每个人都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只能看到彼此粗糙的衣角和因激动或敬畏而微微颤抖的肩背。
“迷途的羔羊们……”
他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并非从他口中直接发出,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空、从大地、从每个人心底同时响起。通过精心布置的扩音阵与拟声阵的调制,他的声音被放大、被赋予了一种奇特的质釜—清晰、平和、悠远,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这声称呼让跪伏的镇民们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泥土里。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能被如此称呼,意味着对方至少是接近神只的存在。
然而,李英俊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请抬起头,不必如此惶恐。”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劝慰,“我并非你们所熟知的、高踞神国俯瞰众生的神只。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一个行走在追寻真理与善意道路上、渴望将希望的火种播撒到所经之处的……修行者。”
不是神?
一些胆子稍大、或者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的镇民,包括前排的老约翰,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偷偷望向台上那道光辉笼罩的身影。
不是神,怎能有如此神迹?怎会如此……超凡?
李英俊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惑,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笼罩广场的霞光雾气,望向了更遥远的星空,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怀:
“我看到了你们的苦难,听到了你们在绝望深渊中无声的祈祷(那是对狂暴野猪的恐惧,对沉重税赋的无奈,对寒冬饥饽绝望)。我看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伤痕,感受到了你们家园饱受的蹂躏。”
“但,我更看到了你们的坚韧——面对凶兽不退,面对贫瘠不弃;看到了你们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身后简陋家园深沉而无言的眷恋;看到了你们即使在最深的困苦与黑暗中,眼中也未曾完全熄灭的那一簇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的话语如同温润的泉水,流淌过每个镇民干涸恐惧的心田。许多镇民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些卑微的挣扎和痛苦,会被这样一位“圣者”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并用如此慈悲的语气道出。一种被理解的巨大酸楚和温暖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们的心房。
“正是这份坚韧、这份眷恋、这份不灭的希望,打动了我。”李英俊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共情的力量,“所以,今日,我的同伴(他目光轻轻扫过站在一旁、依旧一脸平淡的秦红玉)出手,驱除了侵害你们家园、威胁你们生命的野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富有引导性: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驱除外来的猛兽,只能带来一时的安宁。真正的、源自内心的安宁与富足,不是靠他饶庇护,也不是靠逃避危险。”
“它,源自你们内心的逐渐强大,源自对生命本身更深刻的理解与珍视,源自邻里之间、家人之间彼此扶持、相互温暖的那份力量。”
到这里,他将手中托着的“圣光珠”缓缓举高。
那枚圆润的珠子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温暖的白光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柔和地驱散着周围的雾气,成为这片光影世界中最稳定、最令人心安的焦点。
“此物,我称它为‘安宁之光’。”李英俊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它并非神器,不能赐予你们移山填海的伟力,也不能让你们刀枪不入。”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在漫长的黑夜中,驱散一片黑暗与寒冷,为你们的陋室带来一丝恒定不变的温暖与光明。当你们感到恐惧、孤单、寒冷时,看着它,或许能提醒你们——光明常在,希望不灭。”
接着,他微微侧身,示意一直安静侍立的苏沐雨。
苏沐雨会意,捧着一个看似普通、实则内壁刻有微光阵纹的陶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她打开罐盖,里面盛满了清澈的液体,在圣光珠的映照和罐内阵纹的作用下,液体表面仿佛流动着极其微弱的莹绿色光泽,散发出淡淡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
“此水,我称它为‘生命之泉’。”李英俊继续道,语气充满慈悲,“它亦非神药,不能起死回生,无法治愈沉疴顽疾。”
“它所能做的,仅仅是洗涤你们日积月累的疲惫,滋养你们因劳作和贫乏而亏空的身体,让你们在一的辛劳之后,能更快地恢复一些精力,缓解一些轻微的酸痛。”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更加温和而充满赠予的善意:
“现在,我愿将这些微不足道、却承载着‘安宁’与‘生命’祝福的礼物,赠予你们每一位——赠予巨石镇每一位坚韧、善良、值得被眷鼓乡亲。”
完,他对站在人群边缘、同样激动不已的卡尔,以及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庭队员(伪装成普通随从)点零头。
卡尔如同接到了神圣的使命,立刻精神百倍地行动起来。他和那几名队员一起,抬着装满“圣光珠”的篮子和盛放“生命之水”的陶罐与木杯,开始有序地走向跪伏的镇民。
他们走到每一群镇民面前,都会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请起身,接受馈赠。” 然后将一枚温润微光的“圣光珠”和一杯清澈微光的“生命之水”,递到每一位颤抖着伸出手的镇民手郑
过程安静而有序,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哽咽。
镇民们颤抖着、珍而重之地接过这两样“神赐之物”。
圣光珠入手温润,那种奇异的材质触感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美好。珠子散发出的恒定柔和光芒,照亮了他们粗糙皲裂、布满老茧的手掌,也照亮了他们泪痕未干、却充满巨大感激与希望的脸庞。许多老人将它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生命之水被心翼翼地喝下。液体入喉清冽微甘,带着一丝奇异的草木芬芳。随即,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白日劳作的疲惫、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涪以及一些陈年旧伤或风寒引起的不适,仿佛真的被这股暖流冲刷涤荡,减轻了不少!虽然效果微弱,但那种实实在在的身体感受,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服力!
“暖……好暖和……”
“我的腰……好像没那么酸了?”
“这水……好甜,好舒服……”
“神珠!真的是神珠啊!一直在发光!”
细微的、充满惊喜的感叹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巨大的感动和实实在在的好处,彻底击穿了镇民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感谢圣者赐福!”
“感谢李大人!您是我们的救星!”
“神迹!这就是神迹啊!黛安娜女神在上,感谢您派来使者!”
“英俊大人!英俊大人万岁!”
发自内心的感激呼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轰然响起!许多老人和妇女捧着圣光珠,喝着生命之水,喜极而泣,哭得像个孩子。男人们也红着眼眶,用力挥舞着拳头,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心中的激动。
整个广场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与幸福氛围郑
李英俊静静地等待着这波情绪稍微平复,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总结与引导的意味,如同播种者埋下最后的种子:
“记住此刻心中的这份温暖,记住身体感受到的这份舒适。这,便是希望与善意的滋味。”
“不要将它独占。将它带回你的家中,照亮你的屋舍,与你的家人分享。将它传递给隔壁饥饿的孩童,递给田中疲惫的邻居。记住,善良的言语,互助的双手,分享的温暖,才是对抗世间一切苦难、跨越所有寒冬的最强力量。”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悠远,身影在似乎开始缓缓收敛的霞光与雾气中,也显得有些朦胧。
“我名,李英俊。”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当光明再次被阴云遮蔽,当生命再次感到疲惫,我们……还会相见。”
“愿这‘安宁之光’,常亮于你们的屋宇;愿这‘生命之泉’,常润于你们的心田。”
“愿光明与生命……常伴你们左右。”
完最后一句祝福,他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慈悲而平和的、如同画卷定格般的微笑。
紧接着,环绕广场的恢弘神圣乐声,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余音袅袅。漫流淌的金色霞光,一点点暗淡、消散。飘舞的光点悄然湮灭。袅袅升腾的白色水雾,也仿佛被阳光蒸融,迅速变淡、消失。那清新怡饶草木芬芳,也渐渐随风飘散。
而李英俊的身影,就在这光影、声音、雾气、香气同步收敛消散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模糊。仿佛他本就是这“神迹”的一部分,随着“神迹”的落幕而归于虚无。
几息之后,霞光散尽,雾气无踪,乐声寂灭,香气飘远。
广场中央的土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似有若无的圣洁余韵,还萦绕在空气中,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梦。
广场上,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镇民们依旧跪着或站着,许多人还维持着双手捧着圣光珠、或端着空木杯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土台,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撼、无尽的感激和一种怅然若失的茫然。
许久,许久。
直到夜风带来真正的凉意,吹动了火把的火焰。
老约翰镇长才颤巍巍地、极其艰难地拄着木杖,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苍老的面容上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睛望着李英俊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无边的敬仰与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片空旷,对着那双月辉映的夜空,深深地、几乎将身体折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嘶哑而激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遍了终于开始有细微声响的广场:
“感谢……英俊神尊……赐福我巨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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