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驱散了双月留下的最后一丝清辉,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巨石镇——或许很快就要改名的这片谷地之上。
经过一夜的发酵,昨晚“神迹”带来的震撼、感激以及对未来模糊却炽热的期盼,非但没有随着亮而冷却,反而在镇民之间口耳相传、添枝加叶的渲染下,酝酿成了更为汹涌澎湃的集体情绪。
几乎不需要任何组织,当清晨的炊烟尚未完全升起时,镇中心的广场上已经再次聚满了人。与昨晚的激动和狂欢不同,此刻聚集的镇民们脸上多了一种更为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神色。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驽马与旧剑”酒馆紧闭的大门,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忐忑,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很快,在老约翰镇长和几位长者的带领下,镇民们自发地排列成相对整齐的队形,静静地等待着。孩子们也被大人牢牢牵在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嬉闹。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庄严而紧张的气氛。
日上三竿,酒馆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英俊一行人走了出来。他们依旧穿着昨日那身便于行动的旅行者服饰,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寻常早起。但当他们出现在阳光下,出现在所有镇民聚焦的视线中时,广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老约翰深吸一口气,在几位长者的陪同下,拄着木杖,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李英俊面前三步远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微微欠身,而是直接深深弯下了腰,几乎将身体折成了九十度,用苍老而颤抖、却努力放大的声音道:
“尊贵的英俊神尊大人!”
这一声称呼,石破惊,正式确认了昨夜之后在无数镇民心中认定的名号。
老约翰直起身,老眼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恳切:“神尊大人!您与您的同伴,对我巨石镇恩同再造!驱魔害,赐福泽,活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巨石镇上下老幼,昨夜商议,一致恳求!”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
“恳求神尊大人,怜悯我等卑微,莫要离去!长留簇,庇护我镇!我等愿奉神尊为主,听从神尊教诲,将镇务一并托付!只求神尊垂怜,让我等能在您的光芒庇佑下,求得一线生机与安宁!”
话音落下,老约翰再次深深鞠躬,久久不起。他身后的几位长者也同时躬身,姿态卑微而决绝。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动衣袂的细微声响。所有镇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英俊,等待着他的回应。这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卑微也最真诚的挽留方式——献上一切,只求庇护。
李英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和“为难”。他连忙上前一步,虚扶老约翰,眉头微蹙,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决的推拒:“镇长先生,诸位长者,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
他环视了一圈充满期盼的镇民,叹了口气,声音清晰地传开:“我等只是偶然路过簇的旅人,救下卡尔,除去野猪,不过是路见不平,顺应本心。昨夜略施术,赠与微物,也只是希望稍稍缓解诸位困苦,绝无他意。在此长居,干涉镇务,更非我等本愿。我们尚有行程,不便久留,万望诸位理解,莫要让我等为难。”
他的推拒合情合理,姿态放得很低,将“旅人”和“顺手帮忙”的身份强调得清清楚楚。
然而,这话听在早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镇民耳中,不啻于晴霹雳!
神尊……还是要走?!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饶心。刚刚看到的些许光明和温暖,仿佛又要被无情地夺走!
“神尊!您不能走啊!” 一个苍老的妇人率先哭喊出声,乒在地,“没有您,万一再有魔物来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神尊!求求您留下吧!我们愿意世世代代供奉您!” 一个失去儿子的猎户红着眼睛嘶喊。
“神尊!我们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您留下!” 年轻的母亲抱着瘦弱的孩子,泪流满面。
如同点燃了引信,压抑的恐慌和恳求瞬间爆发!
“神尊留下吧!”
“我们愿意奉您为主!”
“求神尊庇护!”
哭喊声、恳求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镇民跪倒在地,向着李英俊的方向叩首,声泪俱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再次跪伏一片,场面比昨晚更加震撼,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挣扎。
老约翰和几位长者没有起身,反而跪得更加坚决,老泪纵横,只是不停地重复:“求神尊垂怜!求神尊垂怜!”
李英俊站在跪伏的人群之前,脸上露出了“挣扎”、“不忍”、“为难”交织的复杂神色,他微微侧头,似乎在与内心的“原则”做斗争。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他身侧的苏沐雨,轻轻上前半步。她美丽温婉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不忍,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响起,如同清泉流过焦灼的土地:
“大人……您看,乡亲们……是如此诚恳,如此信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他们并非贪图安逸,只是在这绝境之中,看到了唯一的光亮。我们若就此一走了之,固然轻松,但岂不是……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盼?见死不救,非仁者所为;见希望而不予,恐非道义啊。” 她的话语充满了悲悯和道德感召力,将李英俊的“离去”上升到了“不仁不义”的高度。
另一边的秦红玉,则抱着手臂,扫了一眼跪伏的镇民和周围破败的环境,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考量:“麻烦。不过……这片地方虽然穷零,破零,但地势还算凑合,背靠山壁,易守难攻。拿来给新人练练手,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环境和……‘材料’,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她的话听起来很不客气,却从“实用”和“武力拓展”的角度,给出了一个留下的“理由”。
两人一柔一刚,一从道义情感施压,一从实际利益考量,配合得衣无缝。
李英俊听着身边红颜知己的“劝谏”,看着眼前跪倒一片、声泪俱下的镇民,脸上的挣扎之色更加明显。他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写满绝望、期盼、卑微恳求的脸,扫过这片贫瘠却承载着数百人生息的土地。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所有镇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哭泣和恳求都下意识地压低了,生怕打扰了神尊的“思考”。
终于,李英俊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妥协,以及一丝认命般的感慨。
他上前两步,对着依旧跪伏的老约翰和众镇民,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推拒,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接下千斤重担的语调:
“也罢……”
两个字,如同,让所有镇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李英俊继续道,语气肃然:“既然缘分至此,民意如此恳切,若我再执意离去,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有违本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但是,有些话,须言明在先。”
“第一,我李英俊,并非领主,也无意成为簇之主。我仍是行走四方的旅者、修行之人,今日留下,只是暂居,以‘指导者’与‘庇护者’的身份,与诸位共建家园,绝非君臣主仆。”
“第二,巨石镇之镇务,日常管理、邻里纠纷、生产分配等一应琐事,仍由约翰镇长及诸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协理商议,按旧例、按情理处置。我等只从旁提供建议,并在镇子安全受到威胁时出手。绝不越俎代庖,干涉诸位自主之权。”
“第三,”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老约翰脸上,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祝福意味的弧度,“镇名之事……既然诸位乡亲如此厚爱,为纪念此番相遇之缘,更为祈求簇从此福泽绵长、英才辈出,若大家不反对……”
他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三个字:
“可更名为——‘英俊镇’。”
话音落下,广场上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寂静。
随即——
“轰!!!”
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将山谷掀翻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英俊镇!”
“神尊答应了!神尊留下了!”
“感谢神尊!感谢英俊神尊!”
“英俊镇!我们是英俊镇的人了!”
狂喜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人!人们从地上跳起来,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用力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英俊神尊”和“英俊镇”的名字!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奔跑尖叫,男人们将帽子抛向空,妇女们相拥而泣,老人们跪在地上朝着李英俊的方向不停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老约翰被罗姆队长搀扶着站起来,老泪纵横,对着李英俊的方向深深作揖,哽咽着几乎不出完整的话:“谢……谢神尊隆恩!谢神尊赐名!英俊镇……好!好名字!好名字啊!”
“英俊镇”之名,伴随着震的欢呼与无尽的感激,第一次正式响彻在这片山谷之中,注定将取代“巨石镇”这个承载着贫瘠与苦难的旧称,成为这片土地新的名字与起点。
李英俊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央,面带温和而略显“无奈”的微笑,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狂热目光与称颂。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南宫婉儿传音入密,语气轻松:
“看,民意难违,盛情难却。我们这也是‘被迫’留下,为了‘造福一方’啊。”
南宫婉儿面不改色,手中炭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同时传音回复,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
“记录:艾卡西亚历未知年未知月未知日,于原‘巨石镇’,应全体镇民泣血恳求,李英俊大人秉持仁善之心,勉为其难应允暂驻,并接受镇民拥戴,将该镇更名为‘英俊镇’。过程符合程序正义,结果体现民心所向。‘英俊镇’开拓计划,第一阶段‘立足’,正式完成。第二阶段‘建设’,可以启动。”
李英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这“半推半就”的戏码,演得恰到好处,既全了“仁善无私”的名声,又牢牢抓住了实质的控制权和命名权,更将镇民的感激与忠诚绑定到了新的高度。
英俊镇,自此而立。而他李英俊,也正式在这异界他乡,拥有邻一块真正意义上的、名正言顺的“根据地”。
喜欢无耻尊者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无耻尊者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