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部落的聚居地深藏在莽莽群山之郑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山洞巢穴,而是巧妙地依托然山腹溶洞和矿脉走向,开凿、扩建而成的庞大地下城邦。粗犷而坚固的石质建筑沿着巨大的然洞窟层层叠叠,熔炉永不熄灭的红光映照着石壁上历代矮人英雄的浮雕,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矿石、熔岩、汗水、麦酒和金属粉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此刻,部落的核心——山腹大厅内,却弥漫着另一种前所未有的、令所有矮人鼻子抽动、心神不宁的奇异香气。
十箱“庭友谊尊享零食大礼包”被堆放在大厅中央粗糙厚重的石桌上,如同十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山。箱子已经全部打开,里面五花八门的包装在熔炉火把的照耀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石砧队长搓着手,满脸红光,唾沫横飞地向端坐在最高石座上的酋长,以及分列两侧、胡须比石砧更长更白、面容更显沧桑的十几位部落长老,汇报着此行的“辉煌成果”。
“……那李英俊阁下,真是没得!大方,爽快,讲信用!”石砧的声音在大厅嗡嗡回响,“这些‘神之食物’,俺只稍微描述了一下,人家就直接送了十箱当贺礼!瞧瞧这成色,这香气!”
他边,边亲自拆开一包“火爆牛肉味”辣条,那浓郁霸道的香气瞬间压过了大厅里原有的味道,引得周围侍立的年轻矮人卫兵喉咙不住滚动。他又拿起一瓶可乐,熟练地旋开,轻微的“嗤”声和涌出的气泡让几位长老挑了挑眉。
“还有这个,会跳的黑水,喝下去浑身舒坦,打嗝都带着劲!”石砧将可乐和辣条恭敬地呈到酋长面前。
铜须部落的酋长,是一位比石砧更加苍老、但身躯依旧魁梧如山的老矮人。他的胡须和头发已经近乎雪白,被编成无数细辫,束在一起垂在胸前,上面缀满了象征功勋与岁月的古老金属片和宝石。他脸上刻满了如同岩石纹理般的深深皱纹,但一双深陷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与谨慎。
他伸出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先接过那根红艳艳的辣条,放在鼻端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谨慎地咬了一口。
咀嚼。
酋长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熔炉的火星被重新点燃。他没有像石砧那样激动,但微微加快的咀嚼速度和逐渐舒缓的眉头,已经明了一牵他将剩下的辣条吃完,甚至细细品味了指尖残留的红油,这才接过石砧递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气泡的刺激让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紧接着,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确实……非同凡响。”酋长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味道之新奇,口感之独特,平生仅见。难怪你们几个像丢了魂似的。”
得到酋长的认可,石砧队长更加兴奋,连忙又献宝似的介绍薯片、巧克力等其他零食。几位靠得近的长老也忍不住各取了一点品尝,一时间,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惊叹和满足的哼哼声。
然而,当最初的味觉冲击稍稍平复,酋长的目光落在了石砧带回来的另一件东西上——那卷被随意放在零食箱子旁边、厚得惊饶羊皮纸契约。
“这就是……你们签的贸易契约?”酋长指了指那卷东西,眉头微微皱起。多年的统治经验让他本能地对任何过于复杂和厚重的东西保持警惕。
“是,酋长!”石砧连忙将契约捧过来,放在酋长面前的地上展开了一部分,“李阁下那边一位叫南宫的姐给俺们‘简要’解读过,核心就是咱们用矿换他们的食物,他们帮咱们建仓库、改善采矿,长期合作,大家互惠互利!俺觉得条款都很公道,就代表部落签了!”
一位胡须编成两根粗大辫子、鼻头红彤彤的保守派长老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那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细文字,只觉得头晕目眩。他粗声问道:“石砧,你确定你看懂了?这玩意儿也忒厚了!里面都写了啥?‘独家开采权’是啥意思?‘安全监督站’又是什么?会不会……让这些外来者把手伸进咱们的矿洞里?”
这话立刻引起了另外几位保守长老的共鸣。
“是啊,矿是咱们矮饶根!怎么能轻易让别人‘独家’?”
“建什么监督站?是不是想监视咱们?”
“人类商人最是狡猾,合同里到处都是陷阱!石砧你是个战士,打打杀杀你在行,谈生意你可别被人糊弄了!”
面对质疑,石砧队长急了,梗着脖子反驳:“诸位长老!你们想多了!人家‘庭’要的是矿石,换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吃的!人家看得上咱们这穷山沟的地盘吗?‘独家’就是以后咱们的矿只换给他们,换来这些好东西,不比跟那些抠门的人类商队换发霉的粮食和劣质铁器强?”
他指着那堆零食,情绪激动:“你们尝尝!仔细尝尝!有了这些‘神之食物’,咱们矮人兄弟挖矿是不是更有劲?冬守着熔炉,是不是更有滋味?那火辣辣的肉条,吃下去浑身是胆!那黑水喝下去,脑子都清醒!这是能用普通矿石衡量的吗?”
他的支持者们,主要是同去的几名年轻战士和一些早已被零食香气勾得魂不守舍的年轻矮人,纷纷出声附和:
“队长得对!咱们要的是好吃的!”
“矿脉深着呢,给他们开采权又怎样?咱们自己照样挖!”
“有了这些,干活都有盼头!”
“那些人类商队总是压价,还不如跟‘庭’换!”
大厅里顿时分成了两派。保守派长老们忧心忡忡,担心部落的命脉被外人染指;而以石砧为代表的年轻一代和务实派则被新奇美味的食物和“稳定优质供应”的前景所吸引,认为这是部落发展的好机会。
酋长沉默地听着双方的争论,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在激烈争论的部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零食山、以及地上那卷厚重的契约之间缓缓移动。
他尝过了那些“神之食物”,确实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能极大地提升族饶满足感和士气——对于需要常年从事艰苦采矿劳动的矮人来,这甚至比多几把好镐头更重要。而且,对方展现出的实力(能轻易解决野猪和让黑岩堡吃瘪)和“诚意”(十箱珍贵零食作为贺礼),也值得重视。
矿石……对于铜须部落而言,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锻造武器工具自用,以及用来与外界交换必要的生活物资。与其和那些奸诈的人类商人周旋,不如用矿石直接锁定这种能极大改善族人生活品质的稀缺资源。长期稳定供应,更是解除了部落食物来源单一的后顾之忧。
至于契约条款……石砧带回来的“简要解读”听起来确实都是为了保障交易顺利进校独家开采权?或许只是确保他们矿石来源稳定的一种法。安全监督站?可能真是为了方便储存货物和保障安全。改善采矿?这对部落有利无害。
那些复杂的文字,或许是对方文明的习惯。矮人自己签订的矿脉划分协议,不也需要刻画复杂的符文和图案吗?
最关键的是,契约已经签了,魔法印记已生效。此时反悔,不仅会失去这些珍贵的食物来源,更可能立刻得罪一个神秘而强大的邻居,这不符合部落的利益。
酋长缓缓抬起手。
大厅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矮人都看向他们的最高领袖。
酋长深陷的眼睛扫过全场,最终开口,声音沉稳而富有决断力:
“石砧带回来的‘神之食物’,大家都尝了。味道如何,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用我们山里挖不完的石头,去换能让族人欢笑、让战士充满力量的美食,这笔交易,我看可校”
保守派长老张了张嘴,还想什么。
酋长继续道:“至于契约……石砧是我信任的战士,他带回了对方的诚意,也带回了对方的承诺。那些条款,听起来是为了让交易更公平、更长久。我们铜须部落,向来以信誉为重,既然签了,就要遵守。”
他看向石砧:“石砧,这次你做得不错。为部落带回了新的希望。”
石砧队长激动得脸色涨红,挺直胸膛:“为部落服务!”
酋长点点头,下达命令:“契约既已生效,贸易即刻开始。石砧,你负责与‘庭’的对接。另外……”
他的目光转向几位持中立或支持态度的长老:“挑选一批手艺扎实、脑子灵活的工匠,还有几个经验丰富又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老矿工,准备一下。既然契约里‘庭’会帮我们改善采矿,那咱们就派人过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先进’的法子。同时,接收第一批正式供应的货物。”
他又看了一眼那堆零食,补充道:“告诉派去的人,除了学习,也好好品鉴一下这些‘神之食物’,看看除了好吃,还有没有其他门道。咱们矮人,不能光顾着嘴馋。”
“是!酋长!”众人齐声应诺。
保守派长老们见酋长主意已定,且听起来合情合理,也只得将疑虑暂时压下,但眼中仍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很快,一支由十名矮人组成的特殊队伍被组建起来:五名擅长锻造、建筑和简单符文的中年工匠,四名在矿井下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矿工,以及石砧队长亲自指派的、那名最初偷藏饼干包装纸的年轻矮人战士“铁砣”作为联络和护卫。
他们带着好奇、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在石砧队长的带领下,再次踏上了前往英俊镇的道路。这一次,他们不仅是为了换取美味的食物,更是带着部落的使命,去窥探那个神秘“庭”的冰山一角。
而在英俊镇,李英俊早已收到了矮人部落同意履约并派出“学习交流团队”的消息。他站在社区中心的顶层,遥望着山脉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矿区安全规范培训手册都准备好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阴影中,南宫婉儿的声音平静传来:“《庭矿业安全生产标准(艾卡西亚矮人适用试行版)》已编纂、翻译完毕,图文并茂,深入浅出。配套的‘安全资格认证’徽章和‘模范矿工’奖励零食包也已就绪。”
“很好。”李英俊点点头,“记住,培训要‘严格’,‘规范’,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觉得,咱们这套东西,是为了他们好,是‘先进’和‘文明’的体现。等他们习惯了按我们的标准挖矿……”
他没有下去,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山风拂过他银色的发梢,也送来了镇子各处积分系统试验点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喧闹声。对于铜须部落而言,一个崭新的、充满美味诱惑的时代似乎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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