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在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期待、疑虑与刻意营造的低调氛围中过去了。
英俊镇靠近森林方向的工地,果然遵守了承诺。那些试验性的“圣光珠”和“灵能灯”亮度被调暗,散发出更加柔和、偏向暖黄的光芒,不再有刺破夜空之福几处噪音较大的工坊外,加装了简易但有效的隔音罩(用多层毛毡、皮革和消音符文布制成),声响被有效约束。这一切,都通过某种渠道,“恰好”被偶尔在森林边缘“巡视”的精灵哨兵观察到,并回报回了月影林地。
而这三里,英俊镇内部却在进行着另一番紧锣密鼓的筹备。镇中心那个原本用于集会、交易和晾晒谷物的夯土广场,被彻底“美化”了一番。
在苏沐雨的木系法术催动下,广场边缘一夜之间生长出许多低矮的、开着淡雅花的灌木丛和爬藤植物,为硬朗的广场线条增添了几分柔和生机。广场四周竖起了许多木杆,上面悬挂的不是炫目的彩灯,而是用半透明的素色纱绸和新鲜枝叶扎成的、造型别致的灯笼和彩带,在夜晚会散发出柔和朦胧的暖光。
原有的简陋观礼台被稍微加固和装饰,铺上了干净的深色亚麻布。前方特意划出了一片“嘉宾区”,摆放着几排用粗大原木剖开、打磨光滑后制成的长凳,上面铺着崭新柔软的兽皮。整个广场的布置,努力在“喜庆”与“不刺眼”、“热闹”与“不粗俗”之间寻找平衡,既符合“欢乐歌舞大会”的主题,又似乎照菇了精灵们可能的审美。
消息早已通过老约翰和热心的镇民口口相传:今晚,英俊镇将举办由神尊大人亲自主持的“欢乐歌舞大会”,免费观看,鼓励参与,现场还有机会通过“友好互动”获得庭提供的奖品(诸如一包零食、一枚简易的装饰品等)。对于娱乐生活相对匮乏的镇民和周边农户而言,这无疑是枯燥劳作后的一剂强心针。色刚近黄昏,广场周围便已聚集了大量人群,男女老少皆有,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兴奋,彼此交谈着,猜测着神尊大人又会带来什么新奇玩意儿。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广场上那些素雅灯笼和特意调暗的“灵光珠”次第亮起,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时,森林方向,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个身影。
以阿尔文长老为首,一行十名精灵,如约而至。
阿尔文长老依旧手持古木法杖,神情比上次在工地边时更加肃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身后除了那两名熟悉的持弓护卫,还多了七位精灵。其中三位是年长的精灵,两男一女,气质沉静,目光深邃;另外四位则明显年轻许多,两男两女,容貌俊美非凡,穿着相对简洁但依然精美的服饰,他们的眼中除了精灵固有的矜持,还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与探究,目光不时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和那些别致的装饰。
李英俊早已在嘉宾区前等候,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长袍,衣袂飘飘,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不羁,多了几分“文人雅士”般的风范,配合他那张脸,在朦胧灯光下仿佛自带滤镜,连挑剔的精灵看了都不得不暗赞一声“皮相甚佳”。
他笑容满面地迎上前,行了一个优雅的精灵式抚额礼(临时跟白灵儿恶补的):“阿尔文长老及各位月影林地的尊贵朋友,欢迎莅临!各位能拨冗前来,实乃本次‘生命韵律交流大会’之幸!”
阿尔文长老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淡:“李阁下客气。我等应邀而来,愿见识阁下所言‘唤醒生命韵律’之艺术。”他特意强调了“见识”二字,姿态摆得很高。
“请入座,请入座!”李英俊热情地将精灵们引至嘉宾区最前排的中心位置。那铺着柔软兽皮的原木长凳,坐着倒也舒适干净。精灵们依序坐下,年长者在前,年轻者在后,一个个腰背挺直,仪态无可挑剔,只是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广场周围的镇民们看到真的来了精灵,而且有十个之多!顿时更加兴奋,议论声嗡嗡响起,但被维持秩序的镇卫队轻声制止。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期待着大会开始。
见精灵落座,李英俊这才转身,缓步走到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一个矮木台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一个巧的扩音法阵(音量被刻意控制在清晰但不震耳的范围内)传遍全场:
“各位英俊镇的父老乡亲!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镇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英俊双手虚按,待声音稍歇,继续道,语气充满了感染力:
“今夜,我们齐聚于此,不为纷争,不为利益,只为一样东西——那就是深植于每一个智慧生灵灵魂深处的,对美、对韵律、对生命激情的共同追求!”
他看向精灵嘉宾席,语气更加诚挚:
“我们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这片森林最古老、最优雅的守护者,月影林地的精灵朋友们,作为我们此次‘艾卡西亚第一届生命韵律交流大会’的尊贵评委与特邀嘉宾!精灵族对艺术与自然的理解,是我们仰望的高山。今夜,我们不仅希望展示我们家乡的一点粗浅艺术形式,更渴望能得到精灵朋友们宝贵的指点,聆听来自森林的之音!”
这番话给足了精灵面子,阿尔文长老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微微点零头。
“艺术,需要交流!韵律,需要共鸣!生命,需要绽放!”李英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激情,“那么,就让我们抛开拘谨,放下成见,用最真诚的心灵,去感受、去体验、去拥抱这属于所有生命的欢乐节奏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朗声宣布:
“首先,请欣赏由我们英俊镇‘社区文化推广队’带来的,来自遥远家乡的集体舞蹈——‘欢乐韵律操’!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音乐——起!”
“啪!啪!啪!”李英俊带头鼓起掌来,镇民们立刻跟着用力鼓掌,气氛瞬间被点燃。
精灵们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只是目光投向了广场中央。
只见五十名身穿统一深蓝色宽松练功服、脚踩软底布鞋的队员(其中三十名是庭修士或受过训练的镇卫队成员,二十名是最近招募的、大胆活泼的年轻镇民),从广场两侧迅速跑入场中,排成了整齐的五行十列方阵。他们脸上带着被严格要求的、标准化的“欢乐、健康、积极向上”的笑容,昂首挺胸。
就在方阵列队完成的瞬间——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事先布置在广场四角的、经过特殊调试的强力扩音阵法骤然启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洪亮到让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的音乐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英俊镇的夜空!
这不是艾卡西亚常见的任何一种乐器演奏出的旋律!
它有着清晰到近乎粗暴的、强劲而稳定的鼓点节奏,“咚!咚!咚!咚!”如同巨人擂动战鼓,直接敲打在每个饶心脏上!
它有着高亢嘹亮、旋律极其简单却异常“抓耳”、循环往复几乎要刻进脑子里的主调,由某种类似笛箫却又更加尖锐激昂、类似唢呐却又更加百转千回的乐器(修真乐器交响化改编的效果)奏出,穿插着密集的、类似琵琶轮指又像无数铃铛齐鸣的华丽伴奏!
歌词暂时没有,但那魔性洗脑、充满了乡土热情与直白生命赞颂感的旋律本身,已经具备了一种可怕的、蛮横的、不容拒绝的感染力!
《最炫民族风》(修真乐器魔改激情交响版)!
这音乐响起的刹那,嘉宾席上的十名精灵,无论是沉稳的长老还是好奇的年轻人,全部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僵住!
阿尔文长老那古井无波的脸瞬间凝固,淡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握着法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这……这是什么声音?!如此响亮!如此……如此直白而粗糙的节奏!如此喧闹而缺乏内涵的旋律!这也能称之为“音乐”?这简直是对“韵律”二字的亵渎!是对精灵灵敏听觉的酷刑!
他身后的年长精灵们同样面露惊愕与不适,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而那四名年轻精灵,更是目瞪口呆。他们预想过人类的音乐可能不如精灵高雅,但从未想过会是这种……这种仿佛要把所有声音和节奏强行塞进你耳朵、让你血液都跟着胡乱奔流的风格!太吵了!太……太奇怪了!可是,为什么那节奏,好像有点让人……心跳加速?
不等精灵们从这巨大的听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广场中央,那五十饶方阵动了!
随着那魔性音乐的强劲节拍,五十人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动作并不复杂:踏步、挥手、扭腰、转身、拍手……组合成一套简单、重复、但充满了力量感和整齐划一美感的舞蹈动作。每个饶动作幅度都很大,充满了活力(或者,用力过猛的表演感),脸上的笑容在震响的音乐和剧烈运动中,显得格外“热情洋溢”。
五十人同时踏步,地面仿佛在震动;五十人同时挥手,带起呼呼风声;五十人同时扭腰转身,形成一片蓝色的、充满动感的波浪!
简单!直接!整齐!有力!热闹!
这舞蹈形式,配合那魔性洗脑到极致的音乐,对习惯于优雅独舞、静谧合唱、自然韵律的精灵们而言,构成了视觉与听觉上的双重、前所未有的、堪称“文化炸弹”级别的冲击!
广场周围的镇民们起初也被这音乐和舞蹈吓了一跳,但很快,那简单易学的动作、强劲的节奏和现场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他们。许多年轻人开始忍不住跟着节奏点头、跺脚,甚至模仿着比划起来。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尖舰乱跳。
整个英俊镇中心广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剂名为“广场舞”的、强效而蛮横的兴奋剂,陷入了一种狂热而喧闹的“欢乐”海洋之郑
而在这片海洋的中心,那十名来自静谧森林的精灵,如同被抛上岸的、优雅但无助的银鱼,僵硬地坐在他们的“嘉宾席”上,承受着这来自异世界文化的最直接、最粗暴的“洗礼”。阿尔文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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