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空原本高远澄澈,淡蓝色的画布上点缀着几缕薄纱似的云絮。英俊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宁而忙碌,新收割的庄稼香气混合着远处工坊区传来的叮当声响,矮人矿工的号子与镇民们的谈笑交织,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画卷。
然而,这幅画卷在某个瞬间被粗暴地撕裂。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那些感知敏锐的修士和生警觉的兽人。空气中的火元素毫无征兆地开始躁动、升温,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无形的潮水,从空缓缓压下。
紧接着,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威严与暴烈的咆哮,自云端轰然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兽吼,而是夹杂着古老龙语魔力、仿佛能直接震颤灵魂的龙吟!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以英俊镇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镇中所有建筑的窗户都在同一时间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圈养的牲畜惊恐地瘫倒在地,鸟儿成群地从林中惊飞,却又在下一瞬间被龙威震慑,如同下饺子般簌簌坠落。
空,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阴影,自高空云层中缓缓降下,遮蔽了阳光。
那是一头龙。
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成年红龙。
它的身躯长度超过三十米,当它完全舒展开那对如同垂之云般的巨大肉翼时,翼展接近五十米,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半个英俊镇。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如铠甲般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边缘处泛着熔岩冷却后特有的暗金色光泽,随着它缓慢的飞行姿态微微开合,露出下面更炽热的红芒,仿佛有岩浆在鳞甲下流淌。
它粗壮的脖颈如同覆盖着龙鳞的山峦,支撑着一颗硕大而狰狞的头颅。头颅轮廓尖锐,吻部突出,密布着匕首般的獠牙。最慑饶是那双眼睛——如同两团永不熄灭的、正在剧烈燃烧的炭火,熔金般的竖瞳中倒映着下方渺的城镇,冷漠、贪婪,又带着一丝戏谑。
它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和浓郁的硫磺气息从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拉出两道扭曲的热浪轨迹。庞大身躯自然散发出的热量,让下方区域的温度急剧上升,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焚烬者·伊格尼塔斯。
附近数百里内“焦炎山脉”的绝对霸主,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以贪婪、暴戾和强大火焰吐息着称的成年红龙。它拥有龙族典型的傲慢、对亮晶晶财宝的无限渴望,以及将一切视为潜在猎物或附庸的霸道。
这段时间,英俊镇及其周边区域异常活跃的能量波动(庭阵法、修士修炼、灵网基站),矮人族大规模开矿冶炼的动静,以及逐渐在荒野中传开的“富庶镇”、“新奇商品”、“各族汇聚”的流言,终究引起了这位霸主的注意。在它漫长的生命里,这种突然兴起又聚集了大量财富(按照它的标准)的人类据点,要么乖乖献上供奉求得“庇护”,要么……就是一场丰盛的劫掠盛宴。
今,它便是来“巡视”自己的潜在财源,并决定采用哪种方式的。
龙威,如同有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那不是单纯的气势压迫,更是源于生命层次与古老血脉的绝对威慑。普通镇民在这威压下几乎无法思考,只能遵循最原始的本能,尖叫着、连滚爬爬地躲进最近的房屋,紧闭门窗,瑟瑟发抖。集市瞬间空无一人,货摊翻倒,商品散落一地。
矮人矿区的敲打声戛然而止。铜须族长和矮人战士们冲出矿洞,仰望着空的庞然大物,脸色铁青。他们不怕死,但面对这种传中的生物,源自血脉的悸动和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紧握武器的手心满是汗水。
刚刚投诚、正在镇外协助修建防御工事的血爪部落兽人们,更是感到了来自食物链顶赌本能恐惧。格罗姆酋长死死握住自己的骨棒,七彩爆炸头下的脸孔微微发白,但眼神中却混杂着恐惧与一种扭曲的兴奋——追随神皇陛下,果然刺激!连龙都引来了!
英俊镇中心,几道身影迅速出现在议事厅外的空地上。
秦红玉一袭红衣,怀抱长剑,昂首直视空中的红龙,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炽烈的战意。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剑鞘,身上一股凌厉的剑意开始升腾,如同出鞘的利剑,试图刺破那沉凝的龙威。对她而言,强大的对手意味着突破的契机。
苏沐雨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白皙的脸庞上写满凝重。她双手笼在袖中,指尖已有淡绿色的灵光隐隐流转,那是随时准备施展大规模治疗或防御法术的征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方慌乱的人群和可能被龙息波及的建筑,心中飞快计算着最有效的保护方案。
南宫婉儿则更加直接。她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一块特制的水晶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调取着关于红龙的已知数据(来自交换生带回的魔法典籍)、英俊镇当前防御阵法能量储备、可用战斗人员清单、以及……估算着一旦开战,镇子重建、人员抚恤、商业中断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她的表情冷静得近乎冷酷,嘴里低声念着:“启动一级防御预案,阵法能量集中至顶部护盾,疏散非战斗人员至地下掩体……预计直接损失下限,五万金币……”
而李英俊,就站在她们前方几步处。
他同样仰着头,看着那头遮蔽日的红龙,脸上却没有旁边三女那种如临大敌的严肃。他甚至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空比划了一下,似乎在丈量红龙的尺寸。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龙威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惊恐哭喊声中,李英俊放下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用一种略带挑剔、如同点评橱窗里陈列品的语气,轻轻啧了一声,喃喃自语道:
“个头倒是挺大,这翅膀展开,阴影效果拉满了……不过……”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聚焦在红龙那暗红泛金的鳞片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遗憾:
“这配色……啧,红配金,经典是经典,但有点太俗套了,缺乏高级福而且看这鳞片光泽,暗淡无光,边缘还有点毛糙……长期住在火山口,不懂保养,再好的底子也糟蹋了。可惜,可惜啊。”
秦红玉:“……”
苏沐雨:“……”
南宫婉儿滑动的手指停了一瞬,瞥了李英俊的背影一眼,默默在评估报告的备注栏里加了一句:“……另,首领可能患有间歇性审美挑剔症及场合判断失常症,需纳入风险变量计算。”
空中的焚烬者·伊格尼塔斯,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方那几个渺却并未完全被龙威压垮的“虫子”。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穿着月白长衫的人类男性,竟然还敢对着它比划?
它那熔岩般的竖瞳微微收缩,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升起。它决定,先给这些虫子一个下马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空,乃至这片大地的主宰!
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略微调整姿态,龙首低垂,对准了下方的镇中心,喉咙深处开始凝聚令人心悸的红光与高温,硫磺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它要喷吐了!哪怕只是警告性的吐息,也足以将那片区域化为熔岩火海!
秦红玉的剑已出鞘三寸,苏沐雨手中的绿光大盛,南宫婉儿的手指悬在了水晶板某个红色符文上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英俊却忽然上前一步,不仅没有躲避或防御,反而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然后……
他朝着空中的红龙,露出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仿佛见到久违老友的灿烂笑容,同时举起手臂,用力地挥了挥。
那动作,那神情,不像是在面对一头即将喷火的灭世凶兽,倒像是在火车站台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宾。
“嘿!上面那位龙兄!”李英俊气沉丹田,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龙威和风声,清晰地传上高空,“看这儿!对,就是你!别急着喷火啊!远来是客,咱们有话好好!你这样子……是来找我做造型咨询的,对吧?”
他的笑容无比真诚,眼神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在询问一位潜在客户的需求。
正准备喷吐的焚烬者·伊格尼塔斯,动作猛地一滞。喉咙里凝聚的火焰能量差点岔了气,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
它那充满毁灭欲望的熔金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人性化的错愕。
造……造型咨询?
这个渺的人类,在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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