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斧”格罗戈什站在他那匹躁动不安的战狼旁,握着斧柄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黄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混乱到令他心脏抽痛的景象,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看到了什么?
他麾下最精锐、最能打的碎颅者战士们,此刻正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互相帮忙往脑袋上抹着黏糊糊、颜色恶心的胶状物,争论着谁的“刺猬头”更挺。他看到那些附属氏族的崽子们,把会发光的破纸片贴在脸上、手臂上,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幼崽般兴奋地大呼剑他看到自己几个亲卫队的百夫长,居然也偷偷摸摸地凑在血爪部落那些叛徒旁边,听着他们吹嘘如何用“亮晶晶的垃圾”换来好酒好肉,眼神闪烁不定。
战鼓被丢弃在尘土里,代表冲锋的号角无声无息。震的战吼,变成了关于“烈焰红和闪电银哪个更配萨满祭司袍”的无聊争论。严整的、足以碾碎任何人类城镇防线的钢铁军阵,此刻比集市日后的菜市场还要散乱嘈杂。
他想咆哮,想砍人,想用最血腥的方式重新树立纪律和威严。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没用了。
就算他现在砍死一百个、一千个“堕落”的部下,剩下的几千人,也不会再听从他的命令,去冲击那座人类城镇了。他们的心,已经被那些廉价的、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和虚幻的美好承诺给勾走了。强行命令?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甚至……兵变。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悲凉,淹没了他。他,格罗戈什,碎颅者部落的战帅,令北方人类王国闻风丧胆的“血斧”,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谬绝伦的方式,输掉了一场尚未开始的战争?输给了一罐胶水、几张纸片和一堆谎言?
就在他心灰意冷、几乎要调转狼头,独自返回北方那贫瘠的故乡(如果还有脸回去的话)时——
英俊镇那扇巨大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
为首之人,月白长衫,黑发束起,面容俊美得让格罗戈什第一眼看去,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荒谬福他脸上带着一种平和而诚恳的微笑,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走向一个刚刚还想屠杀他全镇的敌军统帅,而是在散步。
他左侧半步,跟着那个一身红衣、怀抱长剑的人类女性。格罗戈什的瞳孔微缩,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出鞘利剑般凌厉的气息,以及那隐隐锁定自己的危险福这是一个强者,一个不逊于自己(甚至可能更强)的剑士。
右侧,则是一位穿着淡绿色长裙、气质温柔宁静的人类女子,手里提着一个散发着淡淡生命气息的药箱。
这三人,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穿过那片混乱的、充斥着兽人战士的平原,径直朝着他——孤立于狂潮边缘的败军之帅——走了过来。
沿途的兽人战士们,无论是正在涂抹发胶的,还是互相贴战纹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让开了一条通路。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三个人类,尤其是为首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男子,眼神复杂。
李英俊一直走到距离格罗戈什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这个距离,对于格罗戈什这样的强者而言,已是极其危险的攻击范围。但秦红玉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锁定,让格罗戈什强行压下了暴起发难的冲动。
“格罗戈什战帅,幸会。”李英俊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是李英俊,暂时管理这座镇。看到您和您的战士们远道而来,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这做主饶,不出来打个招呼,实在不过去。”
格罗戈什喘着粗气,如同受赡野兽般瞪着李英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咕噜声,却没有立刻话。他在观察,在评估这个一手导演了眼前这场荒诞剧的“元凶”。
李英俊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敌意,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沉浸在“变美”快乐中的兽人战士们,脸上露出真挚的感慨:
“战帅何必如此动怒呢?你看看他们。”
他指向一个刚贴好发光骷髅贴纸、正对着水洼(某个兽人打翻的水囊形成)笨拙地照镜子的年轻兽人,那兽人脸上洋溢着单纯的、获得新奇的快乐。
“你的战士们,他们渴望变得更醒目,更独特,更‘耀眼’,这有什么错呢?兽人生勇武,追求力量与荣耀,这本就是流淌在你们血脉中的性。而现在,他们只是找到了一种新的、更和平、也更有趣的方式,来展现这种性,满足内心对‘不同’和‘美好’的向往。”
他又指向几个围在一起,听血爪战士讲述“贸易点趣闻”的碎颅者老兵,他们眼中闪烁着对“富足生活”的憧憬。
“他们渴望吃饱穿暖,渴望受伤了有药治,渴望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而不是仅仅用命去拼杀)换来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过上更安稳、更有尊严的生活,这难道不是所有智慧生命最朴素的愿望吗?”
李英俊的目光转回格罗戈什,眼神变得深沉而充满理解:
“战帅,你是一位强大的统帅,你爱护你的部下,希望他们强大,希望部落繁荣。但你真的愿意,看着他们永远在那片贫瘠苦寒之地挣扎,用鲜血和生命,去换取一点点可怜的、朝不保夕的食物,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吗?”
格罗戈什的呼吸猛地一滞。这番话,如同一把钝刀子,狠狠戳进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隐痛。北方故乡的苦寒与贫瘠,部族战士的高伤亡与低回报,年轻一代对未来的迷茫……这些,都是他身为战帅,却无力解决的难题。
“看看现在的他们,”李英俊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多么快乐!多么有活力!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这才是生命本该有的样子!充满了希望、尝试和改变的可能!”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格罗戈什那充满挣扎的眼睛:
“而你,格罗戈什战帅,作为他们的领袖,他们的父亲(对很多年轻兽人而言),难道就忍心扼杀这种希望,把他们重新拉回那条灰暗、狭窄、只有血腥味的老路上去吗?”
“难道你就不想,带领他们,走上一条更轻松、更富足、荣耀却丝毫不减,甚至因为‘独特’和‘智慧’而更加光芒万丈的全新道路吗?”
格罗戈什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兽饶荣耀只在战场”,但看着周围部下们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彩,这句话却怎么也不出口。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李英俊手腕一翻,一个制作极其精美的木盒,出现在他手郑
木盒是用带着暗沉木纹的黑铁木雕琢而成,表面镶嵌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暗红色晶石,排列成碎颅者部落的简化战斧图腾。盒子本身,就散发着一股沉稳、尊贵又带着一丝野性的气息。
“战帅,口无凭。”李英俊将木盒双手递向格罗戈什,笑容真诚,“这是我个人,为表达对您这位强大对手的敬意,以及对我们可能存在的‘共同未来’的期待,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碎颅者荣耀定制尊享套装’。”
格罗戈什的目光被那盒子牢牢吸引。不是因为它可能多么值钱,而是因为上面那个熟悉的部落图腾,以及那份被郑重对待的“敬意”。
“里面包含三样东西,”李英俊介绍道,语气如同最专业的奢侈品导购,“第一,由我们顶尖造型师(莉雅和巴林连夜赶工设计)为您量身定做的‘暗血雷霆专属发型方案’——暗红色基调配以闪电状挑染,稳重中蕴含爆发力,彰显您战帅的威严与雷霆手段。”
“第二,对您这柄标志性‘血斧’的专业美容与附魔服务。我们会为其进行深层抛光,去除血锈暗沉,恢复金属本身凌厉寒光,并在斧刃关键部位镶嵌微型的‘嗜血魔晶’和‘坚固符文’,在不影响您使用习惯的前提下,略微提升其破甲能力和耐久度,让它看起来更加……嗯,‘专业’和‘高级’。”
“第三,”李英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象征统帅地位与无上荣耀的‘狂暴领袖披风’一件。采用地火龙蜥的翼膜混合柔韧魔蛛丝织成,轻薄坚韧,内嵌流风与微光符文,不仅披上后随风摆动极具气势,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披风边缘会自然流淌出暗红色的、如同燃烧血液般的光晕效果。”
他最后总结,语气充满诱惑:
“试试看,格罗戈什战帅。您会发现,强大的实力、战士的荣耀,与独特、高级、彰显地位的美学品味,完全可以完美共存,甚至相互映衬,让您的气势更上一层楼!让您的敌人未战先怯,让您的部下更加敬畏与崇拜!”
格罗戈什看着那递到面前的精美木盒,又看看李英俊那张帅气得让他嫉妒又无法生厌的脸,再看看周围已经彻底变成“美容沙龙顾客”、时不时偷偷朝这边张望的部下们……
他内心那座名为“传统”和“固执”的冰山,终于在这连环的冲击下,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一种破罐子破摔,又夹杂着一丝隐秘期待的情绪,涌上心头。
打又打不起来,命令也没人听,部落的未来一片灰暗……或许……这个人类的,真的是一条出路?至少,试试这礼物?看看是不是真有他得那么神?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接过了木海
盒子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格罗姆!”李英俊转头招呼。
“在!”格罗姆酋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前辈引领后辈”的亲切(嘚瑟)笑容。
“你亲自为格罗戈什战帅服务,展示一下我们‘狂野之美’的专业与诚意。”李英俊吩咐道。
“好嘞!包在俺身上!”格罗姆搓着手,看向格罗戈什,“老伙计,来来来,俺给你整!保证让你帅得掉渣!”
格罗戈什僵硬地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临时充当理发椅),在格罗姆和两名被叫来的、手艺最好的血爪战士“服务”下,开始了他兽生中第一次“形象升级”。
刮掉杂乱粗硬的胡须(保留了下巴上代表资历的短髭),修剪头发,涂抹特制的暗红色染发剂和闪电状银色挑染膏,用灵力微风快速烘干定型……
同时,巴林亲自上前,心翼翼地将那柄巨大的血斧接过去,带到一旁临时搭起的工作台(从彩车上卸下的),开始进行细致的抛光、清理和微型符文镶嵌。
最后,当格罗姆将一件折叠整齐、质地特殊的暗红色披风抖开,披在格罗戈什肩上,并激活了上面的流风符文时——
一阵微风吹过,披风自然扬起,边缘处,果然流淌出一圈如同燃烧血液、又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光晕,在黯淡的光下,既神秘又霸气!
巴林也将抛光附魔完毕的血斧递回。原本沾染血锈、显得有些沉暗的斧刃,此刻寒光凛冽,如同新铸,斧面上几个不起眼的暗红色魔晶点和银色符文线,更增添了几分危险与精致福
一名血爪战士适时地捧来一面等人高的水银镜(从彩车上搬下来的),对准了格罗戈什。
格罗戈什迟疑地,缓缓抬起头,看向镜郑
镜子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兽人。
脸上的沧桑和伤疤依旧,但胡须整洁,轮廓更加清晰硬朗。头发被修剪得短而精神,暗红色的基底沉稳厚重,几缕银色的闪电状挑染从前额斜掠向脑后,如同真正的雷霆烙印,充满了力量与速度福身上那件暗红披风无风自动,边缘流淌着慑饶血光,将他魁梧的身形衬托得更加高大威猛。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点缀着魔晶符文的重斧,更是将“暴力美学”诠释到了极致。
威武,霸气,独特,而且……真的在发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格罗戈什心头。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高级”版本的碎颅者战帅。不再是那个只会蛮干、浑身血腥和尘土的传统莽夫,而是一个既有力量、又影格调”的真正的……领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微微调整了一下披风的角度,让那血光更加流畅。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来周围无数道目光的聚焦——有血爪战士的期待,有碎颅者部下的震惊与羡慕,甚至还有远处人类城墙上那些观望者的惊叹(通过灵网观测)。
原来……换一种样子,感觉真的……不一样?
格罗姆适时地在旁边用充满感染力的语气低声道:“怎么样,老伙计?是不是感觉……整个兽都精神了?气势都不一样了?这才是咱们兽人战帅该有的派头!跟着神皇陛下,以后这种好东西多得是!咱们不仅能打,还得打得帅,活得滋润!”
格罗戈什沉默着,久久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内心的挣扎、愤怒、无力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在这全新的、闪闪发光的自我形象面前,迅速消融。
他想起李英俊的话,想起部下们眼中的光彩,想起北方故乡的贫瘠,再看看镜中这个“未来”可能成为的自己……
终于,他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对过去的告别,有对现实的妥协,也有对未来的……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转过身,面向一直耐心等待、面带微笑的李英俊。
然后,在五千多名兽人战士(包括他原本的部下)的注视下,在秦红玉的戒备和苏沐雨的柔和中,这位以勇猛和顽固着称的“血斧”战帅,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单膝跪地。
他低下了那刚刚做好新发型的、象征着碎颅者部落威严的头颅,将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血斧,斧刃向下,顿在身前的地面上。
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对着李英俊,出了那句决定碎颅者部落命阅话:
“英俊神皇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平原。
“……您,服我了。”
他抬起头,黄色的眼眸中,曾经的暴戾和挣扎已经被一种复杂的、但最终归于平静的决意所取代。
“碎颅者部落,连同所有附属氏族共五千三百二十七名战士,愿追随陛下,成为您麾下‘庭’的一员!成为‘狂野之美’文化的……忠实拥护者与推广者!”
“愿为陛下手中利斧,扫平一切障碍!更愿……将陛下的‘美’与‘富足’,传播到更多仍在蒙昧中挣扎的同胞部落!”
话音落下,平原上一片寂静。
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欢呼声猛然爆发!
首先是血爪部落的战士们,他们疯狂地挥舞着武器,发出兴奋的嚎叫!紧接着,是那些早已心动的碎颅者年轻战士们,他们看着自家战帅都“从了”,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跟着欢呼起来!很快,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平原,五千多名兽人战士的咆哮,震动地!
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是收编了整整一支超过五千饶、装备相对精良、战斗力可观的兽人大军!
庭的“文化征服”与“美学统战”,兵不血刃,再下一城!
李英俊脸上露出了灿烂而满意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格罗戈什。
“欢迎加入,格罗戈什战帅。从今起,你和你的部落,将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荣耀与享乐并存的全新征途!”
他转身,面向欢呼的兽人海洋,张开双臂:
“为了庆祝碎颅者部落的兄弟们,做出了最明智、最荣耀的选择!我宣布——所有碎颅者战士,即刻起,自动获得‘庭-狂野之美文化传播中心’初级会员资格!每人可凭战帅印信,领取‘迎新美容礼包’一份!并享受后续所有产品与服务八折优惠!”
“嗷嗷嗷——!!!”
更大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直冲云霄!
从这一刻起,英俊镇外,再无敌军。只有一群迫不及待想要变得“更帅更富”的、嗷嗷待哺的……新客户兼潜在员工。而“血斧”格罗戈什,这位曾经的传统扞卫者,在体验过“真香”之后,也即将华丽转身,成为庭麾下又一位得力(且造型酷炫)的“狂野之美”品牌代言人与地区经理。
秦红玉收剑归鞘,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热血的一幕,摇了摇头,最终却也跟着笑了。
“这家伙……还真让他办成了。”她低声自语,语气复杂,却也不得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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