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恩系统上线引发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直到深夜，英俊镇中心广场的人群才在激动与疲惫中逐渐散去。街头巷尾，依旧能听到兴奋的议论声、神恩板偶尔发出的悦耳提示音，以及醉醺醺的信徒高唱着跑调的《英俊神皇之光》，畅想着用积分兑换来的美好未来。
而在这一切喧嚣之上，英俊镇指挥中心的核心会议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灯火通明，安静得只有灵能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和晶石板数据刷新的细碎声响。
李英俊已经换下了那身仪式性的袍服，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便装，懒洋洋地斜靠在主位的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最新款的神恩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后台实时监控的几条曲线图。
南宫婉儿和奥莉薇娅分别坐在长桌两侧，面前都悬浮着多面光屏，上面滚动着海量的数据、图表和符文分析报告。
“复盘时间。”李英俊打了个哈欠，但眼神却清明锐利，“婉儿，先，咱们这‘大促销’活动，首日战绩如何？更重要的是，背后的‘账’，算明白了吗？”
南宫婉儿微微颔首，调出核心数据面板，声音冷静如常，仿佛在陈述矿石产量：
“首日数据符合预期，部分指标超预期。截至子时，系统总激活账户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一，覆盖约九成五的已登记信徒及部分新皈依者。日祈祷打卡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七。由系统结算发放的‘历史贡献积分’总额约两千三百万点，已刺激产生直接消费（兑换或为兑换而进行的消费）等效金币超过二十五万。”
她顿了顿，眼中数据流微闪：“重点在于系统设计的经济循环与掌控机制。”
“第一，经济循环的闭环驱动。” 她调出一幅动态示意图，上面显示着信徒、消费、积分、商品之间的流转关系。
“信徒为赚取神恩，主要途径有二：消费与发展下线。”
“消费拉动内需：所赢庭认证产品’的定价均包含高额溢价，其实际生产成本远低于售价。以‘圣光珠’为例，成本约合5铜币，商城标价100神恩，信徒若通过消费获取等值神恩，需实际消费1金币。利润率高达近两百倍。信徒消费越多，我们利润越高，同时信徒获得积分，感觉‘赚了’，形成正向激励。”
“发展下线扩大基本盘：每成功发展一名新信徒，系统需支付10点神恩作为奖励。但一名新信徒的潜在终身价值（包括其未来消费、其可能发展的下线等）远高于此。更重要的是，通过二级提成（传承积分），我们将早期积极传播者的利益与教会的长期扩张深度绑定，让他们自发成为我们的‘推广员’，极大地降低了扩张成本和提高了扩张速度。”
“第二，数据网络的绝对掌控。” 另一幅图展开，显示着错综复杂的网络节点和连线。
“通过祈祷打卡，我们可以精确掌握每个信徒的活跃时间、规律乃至大致地理位置（灵网定位精度在逐步提升）。”
“通过消费记录，可以精准勾勒每个信徒的消费能力、偏好、乃至经济状况变化。”
“最关键的是，通过‘推荐人’关系链，”南宫婉儿指向屏幕上那不断生长、蔓延的树状结构，“我们可以完整地绘制出整个信徒群体的社交网络图谱。谁影响力大（下线多），谁处于关键节点，谁与谁关系密切，谁可能属于某个团体……一目了然。结合其他数据，甚至可以评估每个饶潜在忠诚度、积极性以及……弱点。”
“第三，流动性与稀缺性的人为调控。” 她调出系统规则细则。
“我们设置了‘神恩积分有效期’——默认一年。积分获取后，若一年内未使用或续期（续期需完成特定任务或额消费），将自动清零。此举旨在防止积分囤积，促使信徒持续参与、持续消费，保持系统活性与现金流。”
“对于高价值兑换物，如‘共进晚餐券’、‘荣誉居民身份’，采取‘限时抢购’、‘资格抽签’或‘竞价排名’模式。人为制造稀缺性和紧迫感，刺激信徒更疯狂地赚取积分，并愿意为了一次性机会投入远超物品实际价值的资源。这不仅能筛选出最‘忠诚’（或最富有）的信徒，还能最大化榨取剩余价值。”
南宫婉儿总结道：“简而言之，神恩系统构建了一个以积分为一般等价物、以庭商品和虚拟荣誉为标的、以信徒时间和人际关系为投入的封闭经济生态。信徒在其中努力‘赚钱’（积分），而我们掌控着‘发行权’（积分发放规则）、‘定价权’（商城标价）和‘最终解释权’（规则调整）。他们的努力，绝大部分最终会以利润、数据、和扩张动能的形式，回流并巩固我们的统治。”
奥莉薇娅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带着神学研究者特有的清晰与条理：“从信仰与精神层面，系统也进行了深度设计和引导。”
“第一，仪式化与习惯养成。” 她调出关于祈祷打卡的详细分析，“每日固定的祈祷打卡，时间可自选，但流程被设计得简单而略带仪式感（特定手势触发、提示音、光效）。这并非强制，但通过积分奖励的即时正反馈，将信仰行为习惯化、日常化。久而久之，‘向神皇祈祷’会成为信徒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信仰从抽象的情感，变成了可重复、可强化的日常实践。”
“第二，精神满足与虚荣激励。” “‘神皇赐福合影’、‘共进晚餐’这类兑换项，满足的并非物质需求，而是精神层面的渴望——被认可、被特殊对待、接近崇拜对象。它们将李英俊的个人魅力（神性）转化为可追逐的‘荣誉商品’，极大地满足了信徒的虚荣心与归属感，将个人崇拜推向更具体、更可触及的层面。一张合影、一次晚餐，足以让一个信徒向周围人炫耀很久，并激励其他人效仿。”
“第三，隐性阶级塑造与社会竞争。” 奥莉薇娅指出，“系统没有明文规定信徒等级，但通过积分积累的多寡和兑换能力的高低，自然在信徒中形成了清晰的阶层分化。”
“拥有大量积分，能兑换高价值物品或荣誉的，会成为其他信徒羡慕和追随的对象（‘精英信徒’）。
“努力打卡、积极传教、适度消费的，构成稳定中坚（‘虔诚信徒’）。
“偶尔参与、积分勉强的，则是沉默大多数（‘普通信徒’）。
“这种基于‘贡献’（积分）的阶层，比基于出身的传统阶层更具‘迷惑性’和‘激励性’，因为它看似公平，人人有机会。这会激发信徒内部的良性（对我们而言）竞争，每个人都想获得更多积分，攀升更高‘阶层’，从而更深度地绑定在系统之郑”
李英俊听完两饶分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杰作般的笑容。他放下神恩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
“很好，分析得很透彻。”他赞许地点点头，“婉儿看到了‘钱’和‘权’，奥莉薇娅看到了‘心’和‘名’。结合起来，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他站起身，踱步到会议室中央那幅巨大的、实时显示着信徒活跃数据和积分流动的光幕前，伸手虚点着那些川流不息的信息流。
“神恩系统，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发积分、换东西的简单程序。”
“它是我们精心编织的、一张覆盖信徒生活方方面面的‘罗地网’。”
“在这张网里，他们赚积分、花积分、攀比积分、算计积分。他们为了积分去祈祷、去消费、去拉拢亲朋、去努力工作。他们的时间、金钱、人际关系网络、喜怒哀乐、虚荣心、奋斗梦……所有的一切，都被巧妙地引导、转化，最终变成了我们系统运转的燃料和组成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位得力干将，笑容里带着那种洞察本质的狡黠与得意：
“这叫什么呢？”
“这叫 ‘信仰资本主义’——将信仰情感货币化、资本化，让虔诚成为可计量、可交易、可增殖的‘资产’。”
“也叫 ‘注意力经济’ 的终极形态——不仅吸引他们的注意，更将他们的注意力转化为持续的生产力（传播、消费）和可分析的数据。”
“最终，实现生态绑定。他们离不开这个系统，就像鱼离不开水。因为离开，意味着放弃已经投入的时间、金钱、人际关系，以及那个通过积分触手可及的、‘更美好、更荣耀’的虚拟未来。”
他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块神恩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一个隐藏的管理员界面，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算法逻辑和监控日志。
“技术细节上，也多亏了从蓝星带来的‘玩意儿’。”李英俊轻描淡写地，“系统核心由那个初步具备学习能力的灵能AI辅助管理，对外就宣称是‘神谕智脑’，公平无私。它负责处理海量数据、动态调整部分奖励参数、识别异常模式。效率比人工高得多，也显得更‘神性’。”
“防作弊机制是红线。”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虚假打卡（如用机器模拟）、刷单（自买自卖刷消费积分）、发展虚假下线……这些行为，AI结合灵网定位、交易特征分析、社交网络校验，基本都能识别。一旦确认，首次警告并扣除异常所得积分，二次直接清空账户所有积分并列入黑名单，永久取消资格，并在一定范围内公示。规矩必须严，才能保证系统的‘公平’外衣和长期信用。”
南宫婉儿补充道：“黑名单用户的数据会进入特别监控档案，其社会关系也会被重点分析，以防形成对抗性团体。”
奥莉薇娅则道：“关于‘神谕智脑’的神学解释框架已经初步搭建完成，可以解释其‘全知’（基于数据）和‘公正’（基于算法）的特性，进一步强化系统的神圣性与不可质疑性。”
李英俊将神恩板往桌上一丢，身体后仰，长舒一口气。
“行了，系统这边算是上了正轨，让它自己先转着。该施肥施肥，该除草除草。”
他目光转向另一面光幕，那里显示着南方边境日益清晰的军事威胁标记。
“接下来，该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了。”
“希望他们带来的‘礼物’，够分量，够值钱。”
“毕竟，咱们的‘神恩系统’刚上线，正需要一波……高质量的‘新用户’和‘充值’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期待的弧度。
会议室里，数据无声流淌，积分悄然增减，远方的战鼓隐约可闻。而那张名为“神恩”的无形大网，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信仰、欲望与注意力，变得越发坚韧、致密，笼罩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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