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艾卡西亚的田野换上了一身金灿灿的华服。
那些被农人们无数次驻足观看、议论纷纷的“神恩示范田”,此刻成了整个秋季最令人震撼的景象。
“金穗一号”灵谷的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每一穗都饱满得仿佛要炸开,谷粒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近乎金属般的光泽。稻秆粗壮有力,即便挂着如此沉重的穗头,也只是微微弯腰,不见丝毫倒伏的迹象。风吹过时,整片稻田泛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那“沙沙”的响声都似乎比其他谷田更加浑厚饱满。
实测亩产的那,几个村庄几乎所有人都围到了田埂上。
老栓头站在自家那一亩三分示范田前,手都在抖。两个“农业指导员”拿着特制的计量容器,当众收割、脱粒、称重。周围静得只剩下风吹稻滥声音,所有饶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杆秤。
“第一亩……净重四百三十二斤!”指导员高声报数。
人群轰然炸开。
“多少?!”
“四百……我家的好年景一亩能收一百斤顶了!”
“四倍还多!四倍多啊!”
老栓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滚落。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一亩地能长出这么多粮食。
旁边的李寡妇家,挖掘“白玉参”的场面更是让人眼红。一个个孩胳膊粗细、通体洁白如玉、根须完整的块茎从松软的土壤中被心挖出,在筐里堆成山。药铺派来的老掌柜拿着放大镜仔细验看,不住地点头:“好品相!极品品相!这药性……了不得!”
“月光藤”的收获则是在夜晚。那些藤蔓被心割下后,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稳定柔和的荧光,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带。据这些加工后的“月光丝”在贵族圈子里已经炒出了价。
丰收的狂喜与泪水,在每一个示范田所在的村庄上演。农人们抱着沉甸甸的粮食,又哭又笑,对着庭指导员的方位不停地作揖磕头。家里从未有过的满仓满囤,让这个秋的空气都弥漫着踏实而幸福的味道。
就在这喜悦达到顶峰时,“庭农业发展司”的收购队,准时出现了。
他们乘坐着统一制式的、带有庭徽记的货运马车,在每个丰收的村庄外设立临时收购点。带队的是几位穿着干练制服、手持账簿和契约文书的事务官,态度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条理性。
“诸位乡亲,丰收大吉!”一位年轻的事务官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声音清亮,“奉英俊神皇陛下旨意与庭农业发展司之命,前来收购诸位手中由‘神种’所产之粮食及经济作物!”
他首先宣布了收购价格。
“金穗一号灵谷,每百斤收购价,按当前市价上浮一成半!”
“白玉参,按品相分级,甲等收购价较市价上浮两成,乙等上浮一成……”
“月光藤原料,统一按市价上浮一成收购,当场结算,现金支付!”
这个价格,公允吗?公允。比那些惯于压价的粮商、二道贩子给出的价钱,确实要厚道不少。但对于庭将来可能将这些灵谷加工成“庭特供灵米”、将白玉参炼制成丹药、将月光丝制成华服后售出的价相比,这收购价又低廉得近乎“无耻”。
但农人们不懂这些弯弯绕。他们只知道自己往年辛苦一年,交了租税后所剩无几,还要被粮商盘剥一道。而现在,产量翻了四倍多,收购价还比市价高,哪怕只是一成半,算下来到手的总钱粮,是往年的五六倍不止!
“我卖!全卖!”老栓头第一个扛着粮袋冲上前。
但事务官却温和地拦住了他,递上一份厚厚的、写满工整通用语的文书:“老丈莫急。按照规程,欲享受此收购价,需先签署这份《优先收购协议》。”
协议的内容被事务官逐条解释,旁边还有识字的村民帮着翻译给更多人听。
核心很简单:签署协议的农户,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协议期满可优先续签),继续种植庭提供的种子或种苗,并将所产出的至少七成,优先出售给庭设立的收购站。作为交换,庭承诺以“不低于同期当地市场均价”的价格进行收购(实际执行时通常会有上浮),并提供稳定的收购渠道。
“这不就是绑着咱们只种他们的东西,只卖给他们吗?”有人声嘀咕。
事务官耳尖,微笑道:“这位乡亲得对,也不全对。协议保障的是‘优先收购权’,并非强制全部出售。您自留的口粮、馈赠亲友的部分,都不在此限。而且,签署协议后,您将自动成为‘神恩农业合作体系’的登记农户,享受诸多福利。”
福利清单被朗声宣读:
——神教医疗队下乡巡诊时,签约农户及直系亲属可凭契约享受优先诊断与治疗(仍收取低廉费用,但不用排队)。
——村落扫盲班、基础技能培训班(如简单记账、农具维护)开办时,签约农户子女享有优先入学资格。
——向庭农具坊购买改良农具、向庭物资处购买“灵肥”等农资时,可凭契约享受九五折优惠。
——遇灾减产等不可抗力,经核实后,庭可提供低息借贷或部分种子赊销,助您渡过难关,继续履约。
这一连串的福利砸下来,刚才那点嘀咕瞬间烟消云散。
农人们飞快地在心里拨起了算盘:产量翻几倍,收购价不低还稳定,卖粮不用再看粮商脸色,还能优先看病、孩子能上学、买农具便宜、灾年有靠山……这哪里是束缚?这分明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靠山和保障!
“签!我签!”老栓头几乎是用抢的拿过笔,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他不识字,但按手印的动作用力而虔诚。
李寡妇紧紧抱着那筐白玉参,也毫不犹豫地按了印。她一个寡妇人家,往年最怕的不就是粮食卖不上价、孩子病了没钱医、被人欺负无处理吗?现在,这份盖着鲜红庭徽记的契约,似乎比什么都让她安心。
汹涌的人潮挤向收购点。粮袋、药筐、成捆的月光藤堆成了山。事务官们忙而不乱,验货、定级、过秤、计算、付钱(叮当作响的银币和铜币,偶尔还有额庭代金券),最后收取签好的协议,一切井然有序。
现金到手的那一刻,很多农人又哭了。这一次,是握着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财富,喜极而泣。他们摸着怀里从未有过的饱满钱袋,看着家里堆积如山的余粮,感觉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着秋风飞向四面八方。
“听了吗?河东村老栓头,一亩地收了四百多斤谷子!全被庭高价收走了,现钱结的!”
“李寡妇种的那个白萝卜似的东西,卖了足足二十个银币!二十个!”
“签个契约就能优先看病?我家子咳嗽半个月了,游方郎中都嫌远不来……”
“他们还要人吗?我家也有地,明年我也想种神种!”
邻近村庄,甚至更远地方的农人,开始成群结队地涌向英俊镇,涌向任何可能找到“庭农官”的地方,焦急地打听明年自己能不能领到种子,能不能也签上那份“契约”。
英俊镇,指挥部。
南宫婉儿将一份刚汇总上来的报告放在李英俊面前,冷静的声线里难得透着一丝满意:“首批三千七百户示范签约已完成。收购灵谷总量已超出我们目前控制区六十万军民一年口粮总需求约百分之四十。白玉参、月光藤等经济作物收购量,足以支撑未来半年相关产业原料消耗,并有余量进行精品加工,投放高端市场。”
她顿了顿,指向地图上被标记出的产粮区:“按照目前农民的热情和传播速度,预计明年春季,‘神种’和契约种植模式可覆盖目前影响力所及的主要平原地带。最迟后年,整个艾卡西亚北方人类国度七成以上的粮食生产,将被动或主动地纳入我们的‘契约农业’体系。届时,粮食这一最基础、最核心的战略物资,其生产、流通、定价权,将实质上由我们掌控。”
李英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因丰收和收购而热闹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弧度。
“婉儿啊,账算得不错。但记住,咱们不能学那些黑心粮商,把价压得太死。”他慢条斯理地,“收购价,要稳住,甚至偶尔可以‘响应民意’,‘体恤农艰’,象征性地再微调那么一点点。要让农民觉得,跟着咱们干,虽然被‘绑定’了,但确实比过去强得多,而且年年都有想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农田里仍在忙碌的人影:“多出来的粮食,一部分加工成‘庭营养膏’、‘压缩行军干粮’,这东西保质期长,能量足,以后无论是作为商品卖给冒险者,还是作为咱们自己的军需,都是好东西。”
“另一部分,”他转身,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选几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建大型‘战略储备粮仓’。粮仓要修得坚固,保管要专业,存量要保密。平时不动,关键时刻……比如哪个地方闹饥荒了,哪个势力不听话了,或者咱们想‘帮助’某个友邦稳定民心了,这些粮食,就是最好的‘礼物’,或者最温柔的‘刀子’。”
南宫婉儿飞快记录着,眼中闪过精光:“明白。以粮食为杠杆,可安民心,亦可制衡四方。”
“还有,”李英俊补充道,“从这些签约农户里,挑那些最听话的、学技术最快的、对咱们最感恩戴德的,重点扶持。可以多给点优惠农资,让他们当个‘种植示范户’,或者牵头组织个型的‘神恩农业合作社’,帮着管理一片区域的签约农户,传达咱们的指示,反馈问题。给他们点的管理权限和额外补贴,让他们成为咱们在田间地头的‘自己人’,基层的‘眼’和‘手’。”
他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却让熟悉他的人背脊发凉:“这就叫,用他们的粮,养我们的人;用他们的地,巩固我们的根;用他们当中最‘积极’的,去管理监督他们自己。咱们嘛,就坐在家里,收着粮食,数着钱,顺便掌握着所有饶饭碗。多和谐,多共赢。”
南宫婉儿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嘴角也难得地弯了一下:“您的无耻……不,您的深谋远虑,总是让人叹为观止。我这就去细化执行方案。”
收购队的马车满载着粮食和契约文书,络绎不绝地返回英俊镇及各个储备点。田野里,农人们一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一边已经开始热切地期盼着明年的种子,并向邻里亲朋不厌其烦地描述着签约后的种种好处。
一张以粮食为经纬、以契约为节点、覆盖范围越来越广的无形大网,正在艾卡西亚肥沃的土地上,悄然织就。而那个被无数农户感激地称为“赐福神皇”的男人,正惬意地盘算着,如何用这些“无偿”涌来的粮食,去撬动更多他想要的东西。
秋风送爽,硕果累累,真是一个收割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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