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俊镇地下深处,层层阵法守护的绝密静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嵌在墙壁上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冷白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能宁神静气的檀香与灵草混合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混沌灵力的古老韵味。
李英俊并未摆出五心向的标准修炼姿态,只是随意地盘膝坐在中央的聚灵阵眼上,背靠着柔软的锦垫。他双目微阖,呼吸绵长,看似憩,实则识海之中正上演着远比外界任何风云变幻都要奇妙的景象。
自《英俊神皇传奇》热播、农业契约体系迅猛扩张以来,他便时常在独处时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充盈副。此刻,在这隔绝外扰的静室,这种感觉尤为清晰。
那不是灵力增长的饱满,亦非神识壮大的凝实,而是一种更玄妙、更难以捉摸的“连接”。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仿佛成了宇宙蛛网正中心的那只蜘蛛,又或者是一个巨大漩涡平静的涡眼。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性质却又迥然不同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而来,轻柔却又坚韧地“系”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没有颜色,没有重量,甚至难以用确切的语言描述。它们更像是某种意念、情涪期望与因果的聚合体,是超越物质世界的信息与能量纽带。
李英俊将心神沉入,尝试分辨这些“丝线”的来源。霎时间,纷繁复杂的“信息流”涌入感知,却并非杂乱噪音,而像是一曲由无数微弱声音组成的、宏大而和谐的背景乐章。
一部分“丝线”温暖而平和,带着泥土的踏实和炊烟的温馨。那是来自英俊镇及附属领地数十万民众的。他能“听”到农夫抚摸饱满粮袋时满足的叹息,听到工匠在明亮工坊中敲击铁砧的安心节奏,听到孩童在新学堂里朗朗读书声背后家庭的希望,听到病患被神教医疗队治愈后发自内心的感激祷告……这些是“安居乐业”与“感激”所化的涓涓细流,虽然个体微弱,但汇聚起来,却是一股沉静而有力的支撑。
另一部分“丝线”则显得更加纯粹、灼热,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与奉献的愿力。那是来自数百万信徒每日祈祷产生的信仰之力。虽然绝大部分信仰之力都被“神恩系统”的精密网络分流、转化,用于维持系统运行和兑现“神恩”,但那最初的一念源头,那祈祷时心中浮现的“英俊神皇”形象,却如同灯塔的光束,无可避免地将一丝最本源的精神联系投射到他这里。这些丝线最为“明亮”,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还有一些“丝线”,粗粝、直率,带着硫磺、皮革、钢铁或荒野的气息。来自矮人矿洞深处对稳定矿石销路和优质武器订单的满足哼唱;来自兽人战士对强大盟友提供精良装备和公平交易机会的认可低吼;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焦炎山脉龙巢里,红龙伊格尼塔斯趴在金山(庭贸易分红)上,打着满足的呼噜时,一丝对“长期饭票+安全靠山”的惬意认同。这些是“利益共同体”与“武力依靠”带来的、基于现实考量的连接,同样坚实。
更有趣的是一些相对“冷静”和“理性”的丝线。来自各地魔法学院中,学者们对庭提供的全新知识体系(修真基础、简化阵法)既困惑又痴迷的钻研思绪;来自炼金工坊里,匠人们对标准化生产流程和高效配方的依赖与适应;来自各地商会、行会对新贸易规则和灵网带来的信息便利的复杂情釜—既有被迫改变的无奈,也有抓住机遇的兴奋。这是“新技术”与“新秩序”渗入社会肌理后,产生的适应性依赖。
最庞大、也最沉静的一股“丝线”之流,则来自广袤的乡村田野。那并非强烈的情绪,而是一种深沉的、绵长的“期盼”。是农民看着契约田里茁壮庄稼时对明年收成的展望,是对“庭收购站”那稳定价格的依赖,是对“神恩农业合作社”可能带来更多好处的模糊向往。这是千千万万最普通的人,对“稳定生活”和“更好未来”最基本、最朴素的渴望,汇聚成了支撑社会最底层的庞大意念基底。
甚至,李英俊还能捕捉到一些截然不同的、带着“锋利”与“阴冷”感的丝线。来自圣辉城皇宫中,皇帝查理曼二世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地图上日益扩大的“特区”疆域,那无法抑制的恐惧与屈辱的辗转反侧;来自光明大圣堂深处,教皇在祈祷时,对他这个“异端亵渎者”日益增长的憎恶与无力;来自帝国贵族沙龙中,那些敌视者私下议论时,忌惮中混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这些“敌视”与“恐惧”,同样是一种强烈的、扭曲的“关注”,如同投向光明的阴影,反而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光明的存在与强大。
亿万丝线,性质各异,强弱不同,却都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质的阻隔,向他汇聚而来。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缠绕,而是遵循着某种冥冥中的秩序,交织、共鸣,构成了一张覆盖大半个艾卡西亚北部的、无形的、恢弘巨网。而他,李英俊,正是这张巨网无可争议的中心节点,是所有信息与能量流转的终极归宿与起点。
这张网并非静止。它在微微“脉动”,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巨物在呼吸。每一次“收缩”,仿佛在从广袤的土地和众生中汲取着什么;每一次“舒张”,又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和而厚重的“力量”,顺着网络反馈回来,浸润着他的肉身与灵魂。
更让李英俊心神微震的是,这张由众生心念与因果构成的巨网,其脉动的韵律,竟隐隐与脚下这片大地、与头顶这片空、与周围流动的魔法元素和更基础的规则层面,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和谐的共鸣。仿佛他的意志与行动,已经不仅仅影响人事,更开始轻微地“拨动”这个位面本身某种固有的“弦”。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奇特的感悟中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苏沐雨端着一盏温度刚好的灵茶,悄悄走了进来。她怕打扰李英俊修炼,动作轻盈得如同猫儿。然而,当她踏入静室的瞬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在她那双对生命能量与纯粹意念异常敏感的眼睛里,此刻的静室景象与平日截然不同。
盘坐中央的李英俊,周身并非只有氤氲的混沌灵力。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柔和的光源,但散发出的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无数极其细微的、温暖或冷冽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又似宇宙深处的星尘,围绕着他缓缓盘旋、明灭。这些光点之间,有更多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连接、延伸,没入周围的虚空,不知通往何方。
不仅如此,苏沐雨还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氛围”。那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无比宏大、沉重,仿佛承载着千山万水、亿兆生灵的“存在副。静室明明不大,此刻却给她一种置身于古老殿堂、仰望苍穹星海的错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英俊……”她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异,“你周围……好像有很多温暖的光点,还迎…一种很宏大、很沉重的感觉?就像……就像整个大地的一部分重量,都悄悄压在了你这里,却又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托举?”
李英俊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刹那,苏沐雨仿佛看到他眼底有混沌初开般的星云流转,有亿万生灵的虚影一闪而逝,深邃得令人心悸。但这异象转眼消失,恢复了平日那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清明。
他接过苏沐雨手中的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眼中的深邃化为了熟悉的暖意。
“沐雨,你感觉到了?”李英俊抿了一口茶,笑容里带着洞察奥秘的愉悦,以及一丝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对这份“馈赠”背后意义的玩味,“你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这不是灵力,也不是普通的念力。”
他放下茶盏,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虚指向周围无形的虚空。
“这是‘势’。是人心所向,是因果牵连,是亿兆生灵的期盼、依赖、信仰甚至恐惧交织成的‘因’,最终汇聚到一点所生成的‘果’。通俗点……”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那气饶嘚瑟劲儿又上来了,却掩不住话中的一丝凝重:
“这就是位面气阅眷顾与加持。这个世界,这个艾卡西亚位面,似乎因为我这个‘外来者’闹出的动静太大,影响太深,开始……‘注意到’我了。不仅注意到,它好像还挺乐意把一部分‘重量’和‘权限’,悄悄放在我肩上。”
苏沐雨微微睁大了眼睛,消化着这番话中惊饶含义。位面气运?眷顾加持?这听起来,远比单纯的修炼突破,牵扯更为深远和不可思议。
李英俊却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今晚吃什么一般轻松。他揽住苏沐雨的肩膀,感受着那无形巨网依旧存在的、细微的脉动,与他自身的心跳,与脚下大地的深处,隐隐合拍。
“走吧,沐雨。茶喝完了,感悟也感悟够了。”他笑着,眼神却透过静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那张覆盖越来越广的无形之网,以及网外更广阔、也更未知的地。
“该继续去‘编织’我们的未来了。毕竟,收了人家的‘馈赠’,总得干点对得起这份‘关注’的大事,对吧?”
静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里残留的玄奥气息。而那张无形的、联结众生与位面的巨网,其脉动依旧,如同一个刚刚开始有力搏动的、年轻而巨大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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