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但也最为短暂。第一缕惨白的光勉强撕开东方的云层，将冰冷的光线吝啬地洒向联军连绵的营地。夜间巡逻的士兵呵欠连，准备交班；炊烟开始从各营区零星升起，带着谷物的焦香；整个营地如同缓缓苏醒的巨兽，带着一夜积攒的疲惫和依旧挥之不去的低迷氛围，开始新一的运转。
然后，一些早起或刚刚换岗的士兵，发现了异样。
最初是在中军区域外围。一个抱着长矛、睡眼惺忪的帝国新兵，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低头咒骂着看向绊脚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杂物，而是一张质地光滑、约莫巴掌大的硬纸片。他弯腰捡起，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去……
纸片上是一幅色彩鲜艳、清晰得可怕的图像。背景似乎是军营的某个角落，两个穿着极其怪异、粉红色底布满白色猫图案（hello Kitty）宽松袍子的人，背靠背坐在地上。其中一人光头锃亮，面容刚毅却扭曲，正抬起一只手臂，手指比划着一个奇怪的“V”形手势贴在腮边，表情（在沉睡中）却诡异得像是某种嘲讽。另一人同样光秃秃的脑袋，清瘦的脸上一片安详（或者麻木），斜靠在同伴肩头，手里还捏着一个疑似圣水杯的东西……
新兵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这……这两个人……这面容轮廓……这光头……
“呃……”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怪响，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喂！帕克！发什么呆！捡起你的武器！”不远处的队长呵斥道，走了过来。他也看到了新兵手里的纸片，皱眉夺过，定睛一看。
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迷惑，然后是不敢置信，接着是惊骇，最后定格在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红的扭曲状态。他猛地抬头，看向中军帅帐和神圣营帐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纸片，如此反复数次，拿着纸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队、队长……这、这上面是……”新兵结结巴巴地问。
“闭嘴！”队长低吼一声，声音却带着颤音，他环顾四周，发现地上不止这一张纸片！在渐渐亮起的光下，能看到不少类似的、色彩鲜艳的硬纸片，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散落在通往中军区域的路径上、帐篷角落、甚至插在兵器架的缝隙里！
他几步冲过去，捡起另一张。这张的角度更刁钻，是侧面特写，清晰地拍下了那身粉红睡衣上憨态可掬的卡通猫头，以及光头在微弱光线下反光的细节，甚至能看清其中一人（奥托元帅）下巴上没剃干净的一两根胡茬！背景虚化，但隐约能看出是军营环境。
“还有这张！”不远处的另一个士兵也捡到了一张，是“仰拍”角度，两位光头大人物“依偎”的姿态更加“深情”，塞拉斯主教“依偎”在奥托元帅肩头，手里捏着“圣水杯”的姿势活像在喝下午茶……
恐慌和某种荒诞至极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在这些最早发现的士兵心中蔓延。他们不敢声张，却忍不住互相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惊疑不定地议论着，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捡拾地上那些“要命”的纸片，仿佛那是烧红的炭。
但纸片太多了！而且，当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营地中那些高大的旗杆、营门、甚至一些高级军官的帐篷时，更惊悚的一幕映入眼帘！
那些原本飘扬着帝国鹰旗、紫荆花旗、光明十字旗、各家族纹章旗的旗杆上，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不知何时，被整整齐齐地贴上了一排放大版的、同样清晰鲜艳的“睡衣光头照”！就像某种恶毒的装饰带，环绕着旗杆！帐篷的帆布外壁上，也东一张西一张地贴着特写镜头！有些照片还被贴成了连环画的形式，仿佛在讲述一个“深夜光头睡衣派对”的荒诞故事！
“这、这到底是谁干的？！”
“是……是那些纸片上的……真的是元帅和……和主教大人？！”
“不可能！绝对是伪造的！是异赌幻术！”
“可是……这也太像了……你看那伤疤，元帅头上那道……”
“还有主教大人耳后那颗痣……”
“他们……他们穿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以比昨日黑料风暴更迅猛、更直观、更惊悚的速度，瞬间席卷了整个联军大营！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霖上的纸片，看到了旗杆和帐篷上的“海报”，然后陷入了集体石化或癫狂般的窃窃私语。
整个营地，从核心到外围，从帝国精锐到蛮族战士，从虔诚圣战军到自由佣兵，所有人都看到了！想看不见都难！那些照片被有意贴在最显眼的位置，角度刁钻，画面高清，细节丰富，冲击力极强！
“噗嗤——”终于，不知是哪个实在憋不住的蛮族战士，在看到一张奥托元帅比着“V”手势、光头反光的特写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尽管他立刻被同伴捂住了嘴。
这声压抑的笑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营地各处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漏风的怪异声响，那是无数人憋笑到内赡声音，混合着震惊、荒谬、恐惧和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当奥托元帅被帐外异常的骚动和亲卫惊慌失措、欲言又止的表情惊醒时，他还感到一阵宿醉般的头痛（沉睡迷雾后遗症）和胸口隐痛。他烦躁地坐起身，感觉头上凉飕飕的，有些不习惯地摸了摸头顶——
光滑！冰凉！
他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又摸了几下，然后连滚带爬地平帐内那面用于整理仪容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颗光溜溜、亮闪闪、没有一根头发、甚至连眉毛都消失不见的脑袋！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帝国元帅奥亭冯·霍亨索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震惊到极致的空白和逐渐涌上的、火山爆发般的赤红！
“啊——！！！”
一声非饶、饱含了无上屈辱与暴怒的咆哮，从中军帅帐中冲而起，震得帐篷都在簌簌发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隔壁神圣营帐中，也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惊骇、狂怒与信仰崩塌般颤抖的尖叫！
塞拉斯主教从冥想垫上醒来，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头部的异样和身上陌生的柔软布料触福他低头，看到了那身粉红色的、印满可笑猫头的睡衣，再抬手摸到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和眉骨……
这位以冷静威严着称的红衣主教，整个人如同被最恐怖的梦魇攫住，瞳孔收缩到针尖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周身原本纯净的圣力不受控制地狂暴四溢，将帐篷内的摆设吹得东倒西歪！
“异端！！！恶魔！！！我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灵魂永世灼烧！！！”塞拉斯主教的尖啸声带着泣血般的怨毒。
两位大人物跌跌撞撞地冲出各自的营帐，然后，在清晨的光下，在无数道或惊恐、或呆滞、或拼命压抑着古怪神情的目光注视中，他们看到了彼此——两颗同样光可鉴人、在晨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秃头，以及身上那两套一模一样、刺眼无比的粉红hello Kitty睡衣！
奥托元帅看到了塞拉斯主教，塞拉斯主教也看到了奥托元帅。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尊容，也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无尽的耻辱和疯狂。
“啊——！！”两人几乎同时再次发出痛苦的怒吼，下意识地想用手捂住脑袋或拉紧可笑的睡衣，但这动作只会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滑稽和狼狈。
而周围，那些散落在地的纸片，那些贴在旗杆帐篷上的放大“海报”，无声地记录着他们更“精彩”的造型和姿态，仿佛无数双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烧掉！把所有这些东西都给我烧掉！立刻！马上！！”奥托元帅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地怒吼，指着那些照片，手指都在颤抖。
“封锁消息！严禁传播！违令者斩！！”塞拉斯主教也失去了所有镇定，挥舞着权杖尖声下令，但他那身睡衣和光头，让这命令毫无威严可言，反而像个丑在表演。
士兵和军官们慌忙执行命令，手忙脚乱地去撕扯旗杆上的照片，捡拾地上的纸片。但那些照片似乎被涂了某种强力的粘合剂，极难撕下，即使撕下也会留下残迹。而且，数量太多了！几乎无处不在！
更可怕的是，几十万人亲眼目睹的景象，是烧不掉的，是封不住的。
看着自家元帅和主教大人那副尊容，听着他们气急败坏、失态至极的怒吼，再看看满地狼藉、滑稽可笑的“证据”……联军士兵心中最后那点对高层权威的敬畏、对这场战争正义性的坚信、甚至是对自身作为战士的尊严，都在这一刻，伴随着憋不住的低笑和彻底冷掉的眼神，轰然崩塌，碎了一地。
想笑，不敢笑。
想信，信不了。
想战，为何而战？
为两个穿着粉红猫睡衣、被剃成光头、在全军面前丢尽颜面的统帅和主教吗？
荒唐！耻辱！悲哀！
原本就因为连日打击而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早安惊喜”的致命一击下，终于彻底崩溃，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原，上面只回荡着无声的鄙夷、绝望的嘲讽和彻底的心寒。
奥托元帅和塞拉斯主教，这两位曾权倾一方、威严深重的大人物，此刻站在初升的阳光下，却感觉比置身最黑暗的深渊还要冰冷和绝望。他们知道，自己的威严，联军的士气，甚至这场战争的意义，都随着那一头头发的落地和那一身睡衣的加身，彻底扫地，沦为整个大陆，不，可能是整个位面的永恒笑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英俊镇的城头，迎着朝阳，用望远镜欣赏着联军大营那一片混乱和死寂，满意地咂了咂嘴。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看来，无论是元帅还是主教，早起气都挺大的嘛。”李英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同样在远眺的秦红玉和南宫婉儿笑道，“通知文宣部，可以准备制作《联军高层时尚潮流引领者——从铁血到粉红的跨界尝试》特别纪录片了。顺便问问，咱们的‘特制生发灵膏’和‘尊严挽回咨询套餐’，要不要给他们友情报价一份？毕竟，咱们庭一向与人为善嘛。”
晨光中，他的笑容灿烂无比，也“无耻”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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