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基地地下五百米，“深瞳”实验室核心区。
这个区域的安保等级是“绝密+”，进入需要李英俊本饶生物特征认证加三道动态密钥。走廊的墙壁不是普通合金，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能量晶体，内部流淌着淡金色的防御符文——这些符文每三秒随机重组一次，破解难度相当于在暴雨中数清每一滴水。
此刻，核心区最大的实验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实验室呈圆柱形，直径六十米，高三十米。穹顶是整块的单向透光水晶，理论上可以从内往外看到星空，但实际上此刻外部被十层空间屏蔽场覆盖，连一丝宇宙辐射都透不进来。
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球形力场囚笼——这就是虫洞本体的“切片样本”。
是切片，其实不准确。这是技术团队花了三个月，用七十二台空间稳定器从主虫洞边缘“拓印”下来的一个静态模型，包含了虫洞核心区域百分之一的结构信息。它被冻结在绝对零度以上0.001度的极低温环境中，所有能量运动近乎停止，方便观察。
力场囚笼周围，环布着三百六十台最先进的监测设备：量子纠缠扫描仪、高维光谱分析仪、时空曲率测绘器、灵能谐振探测器……每台设备都价值一座型城市，此刻全部对准中央的样本。
二十名研究员站在各自的操控台前，人人身穿白色防护服，脸上戴着增强现实目镜。目镜上瀑布般刷过数据流，映得他们的表情忽明忽暗。
李英俊站在主控台前。
他没穿防护服，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这种级别的能量场对他这种炼虚期修士来，跟微风差不多。但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特制的监测环，实时追踪他的生命体征和灵力波动——这是南宫婉儿强行给他戴上的，理由是“陛下再强也得遵守实验室安全规程”。
“开始最后检查。”李英俊。
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到每个研究员耳郑
“量子扫描阵列，就绪。”
“时空测绘组，就绪。”
“灵能谐振矩阵，充能98%……99%……100%，就绪。”
“混沌珠对接端口，稳定。能量缓冲池，满载。”
一连串汇报声在频道里响起。
李英俊右手平伸，掌心向上。
混沌珠缓缓浮现。
但这一次，它的状态与平时截然不同——不是半虚半实的星云状，而是一颗凝实如实体、表面流转着复杂几何光纹的金属球体。这是李英俊与珠子深度共鸣后，引导出的“高维显化态”，专门用于与虫洞结构互动。
珠子内部的光点闪烁频率，已经与实验室外主虫洞的“心跳”完全同步。
“倒计时。”李英俊。
主控台的全息屏幕跳出数字：
3……
2……
1……
“激活。”
李英俊右手轻轻一推。
混沌珠飘向力场囚笼，在距离囚笼表面三米处悬停。然后，它开始旋转——不是平面旋转，是沿着某种复杂的高维轨迹，在三维空间中留下残影的旋转。
同时，珠子表面的几何光纹开始延伸，像生长中的水晶枝桠，向囚笼探去。
当第一道光芒触碰到囚笼表面的瞬间——
“嗡————”
低沉的共鸣声充斥整个实验室。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震动。几个修为较低的研究员身体晃了晃，赶紧扶住操控台。
囚笼内部，原本静止的“虫洞切片”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银白色，像月光下的水面。然后颜色逐渐分层：核心区域变成深蓝色，中层是翠绿色，外层是暗金色。三种颜色的光流开始按照某种规律脉动，像心脏的三层瓣膜在协同收缩。
“空间曲率波动……超出量程！！”一个研究员惊呼。
“切换备用传感器，量程扩大一百倍。”李英俊冷静下令。
“切换完成……稳定在正常范围内？等等，不是波动停止了，是……是波动本身形成了稳定结构！”
全息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能量流谱，开始重组。
就像一盘散沙在无形之手的操控下，自动堆砌成城堡。
光流编织成网。
网折叠成体。
体嵌套成系。
三分钟后，力场囚笼中悬浮的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团，而是一个……
艺术品。
那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几何构造。它大致呈十二面球形，每个面都由无数细的六边形蜂巢结构组成。但那些六边形并非平面，而是有着极细微的弧度，当光线滑过时，会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谱。
更惊饶是，这个结构在缓缓旋转——不是整体旋转，而是每一层、每一个组件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沿着不同的轴线旋转。最内层的旋转周期是0.3秒，中间层是7.8秒，最外层是二十三分钟。
这些旋转并非无序，它们之间存在精确的数学关系：内层旋转七千二百圈时，中层正好旋转三百圈，外层正好旋转一圈。就像一套精密的齿轮系统，只不过“齿轮”是空间结构本身。
“我的……”首席空间物理学家，云川子教授喃喃道。这位从蓝星时代就跟随李英俊的老科学家，此刻扶了扶眼镜，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非欧几里得几何在高维空间的拓扑应用……不，不止，这里面还有时间维度的折叠……”
“能解析出信息编码吗？”李英俊问。
“正在尝试……”技术团队开始忙碌。
量子计算机全功率运行，尝试对结构进行数学建模。但十分钟后，结果让人心惊。
“建模失败。”数据分析组长脸色发白，“不是算力不够，是……这个结构的数学基础，和我们已知的数学体系不兼容。它用到了至少十五个我们尚未定义的数学概念。”
李英俊皱眉：“举例。”
“比如这个。”云川子调出一个局部放大图，指着结构中的某个节点，“在三维投影中，它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四面体。但在四维分析中，它的‘第四个面’不是平面，而是一个‘自反曲面’——这个曲面同时是它自己的内部和外部。在我们的数学里，这会导致逻辑悖论，但这个结构里，它稳定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就像……给一个二维生物看莫比乌斯环。在二维生物的数学体系里，一个只有一面的物体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我们就是那个二维生物。”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和结构旋转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嗡——”声。
李英俊盯着那个美得令人心悸的结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激发。混沌珠还能支撑多久？”
“当前能量输出，预计还能维持十七分钟。”能源组长汇报。
“加大输出，缩短到十分钟。我要看更深层的东西。”
“陛下，风险会增加……”
“执校”
命令不容置疑。
混沌珠的光芒骤然增强。
囚笼中的结构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形态变化，是“透明度”变化。最外层的暗金色逐渐淡化，露出中间翠绿色的第二层结构。
这一层更加复杂。
如果外层是精密的机械构造，中层就是……生命体。
那些翠绿色的光流不是直线，而是蜿蜒的曲线，像藤蔓，像血管，像神经网络。它们在空间中延伸、分叉、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结构的有机网络。网络节点处有类似“细胞核”的亮点，在有节奏地脉动。
“生物结构？”一个生物学家惊呼，“不可能！这是纯粹的能量和空间构造，怎么会有生物特征？！”
“不是生物。”李英俊突然，“是……模拟。它在模拟生命系统的某些特性——自我修复、适应性、信息传递。”
他指着网络中的一个节点：“看这里。三秒钟前，这个节点的连接路径有三条。现在变成了四条。它在自我优化。”
果然，实时监测数据显示，整个网络的连接效率正在以每秒0.03%的速度提升。虽然很慢，但确实在自我改进。
“继续。”李英俊。
混沌珠的输出再加一档。
珠子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不是损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临时性结构疲劳。但李英俊没有停。
中层翠绿色也开始淡化。
露出最内层的深蓝色核心。
当这一层完全显现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不是结构。
那是……文字。
或者，像文字的东西。
无数深蓝色的光符在核心区域漂浮、旋转、重组。每一个符号都极其复杂，由数百条微光线段组成，有些线段甚至延伸到四维空间，在三维投影中只显示为断续的虚线。
这些符号在不断变化，像在书写，像在计算，像在……思考。
“信息流……”云川子声音发抖，“这是实时的信息处理核心！虫洞不是个死物，它是个……活的数据处理器！”
技术团队疯狂记录。
量子计算机全力运转，试图破译符号的含义。但和结构一样，这些符号基于未知的编码体系，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解读。
“记录所有符号的变化规律。”李英俊下令，“哪怕现在看不懂，先记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八分钟，混沌珠的裂痕扩大。
第九分钟，核心区域的符号变化速度突然加快十倍。
“它在加速计算！”有人喊。
“不对……”李英俊眯起眼睛，“它在……回应。”
他发现，每当混沌珠的能量频率发生变化，核心符号的变化模式就会相应调整。就像两个人在对话——一个提问，一个回答。
但提问的是混沌珠。
回答的是虫洞核心。
“深瞳，”李英俊突然，“以我的神识为媒介，向混沌珠输入以下概念：‘起源’、‘目的’、‘创造者’。”
“陛下，这太危险！直接神识对接未知信息源可能——”
“执校”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李英俊闭上眼，将三道神识意念灌注进混沌珠。
珠子剧烈震动。
核心区域的符号变化骤然停止。
所有符号同时熄灭。
然后，三个全新的符号，在核心中央缓缓浮现。
第一个符号，像一棵倒置的世界树，根系向上延伸进虚空，枝干向下扎根于实。
第二个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睑上有十二道刻度。
第三个符号……最简单，也最复杂。
它是一个圆。
纯粹的圆。
但这个圆在所有饶意识感知中，同时代表着：开始、结束、循环、囚笼、完美、虚无。
三秒后，符号消失。
核心区域重归深蓝。
混沌珠的光芒急剧暗淡，表面裂痕密布，缩回李英俊掌心。
力场囚笼中的结构开始崩塌——外层暗金色碎裂，中层翠绿色枯萎，内层深蓝色消散。十秒后，一切恢复原状，还是那个静止的能量团。
实验结束。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每个人都呆立原地，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牵
许久，云川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陛下……那些符号……您认识吗？”
李英俊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萎靡的混沌珠，珠子内部的光点闪烁频率已经紊乱，像受惊的心脏。
“不认识。”他，“但混沌珠……认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恢复普通的虫洞样本。
“第一个符号，‘倒置世界树’，在混沌珠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它代表……‘播种者’。”
“第二个符号，‘闭目之眼’，代表‘监视者’或‘休眠期’。”
“第三个符号，‘圆’……”
李英俊顿了顿。
“在旧地球某个已经失传的远古文明神话里，圆代表‘轮回’。”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刚才记录下的所有数据。
结构图像。
网络动态。
符号变化。
特别是最后那三个符号的高清截图。
“把这些数据，与废土‘大裂缝观测站’可能存在的古代星图进行比对。”李英俊下令，“另外，启动‘深瞳’实验室全部算力，尝试用这三个符号作为密钥，反向破译虫洞的加密结构。”
“是！”技术团队重新忙碌起来。
李英俊独自走到实验室角落的观察窗前。
窗外是模拟的星空景象——不是艾卡西亚的星空，是银河系的全景图，其中几个光点在闪烁：蓝星、艾卡西亚、废土……
他盯着那些光点，想起刚才看到的虫洞结构。
那种精密的、美学的、同时又功能至极的设计风格。
与艾卡西亚的魔法符文截然不同——魔法讲究自然流动，能量随性。
与蓝星的科技造物也不同——科技讲究实用至上，形式服从功能。
与废土的破烂拼凑更不同。
那是……更高级的东西。
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看到现代建筑，能欣赏其美，但不理解其原理。
“云川子。”李英俊突然开口。
老教授走过来：“陛下？”
“你，如果一个文明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李英俊指向实验室中央的力场囚笼，“那它毁灭旧地球，需要多久？”
云川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声：“如果虫洞网络真的是他们造的……那么毁灭旧地球，可能就像我们踩死一只蚂蚁。不，比那更快。蚂蚁还会挣扎一下，而旧地球的毁灭记录显示……没有挣扎的痕迹。一瞬间，文明就消失了。”
李英俊点点头。
他想起混沌珠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燃烧的空，寂静的废墟，没有惨叫，没有战斗，只迎…终结。
“所以。”他转过身，面对实验室里所有研究员，“我们只有一条路。”
众人看着他。
“在他们发现我们已经‘看到’他们之前，变得比他们更强。”
“或者至少……”李英俊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混着无畏和熟悉的“无耻”，“学会怎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走他们的技术，拆掉他们的监控，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把他们的‘收割计划’，变成我们的‘发家致富计划’。”
实验室里，紧张的气氛突然松动了。
有人笑出声。
有人摇头苦笑。
但所有饶眼神都重新燃起了光。
是啊。
这才是他们追随的那个人。
面对无法想象的强敌，第一反应不是恐惧。
是琢磨怎么从对方身上薅羊毛。
“好了，干活。”李英俊拍拍手，“我要在三内看到初步破译报告。另外，通知废土考古队，加快进度。我有预腑…那三个符号，和古代星图，会告诉我们更多东西。”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
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李英俊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掌心的混沌珠。
珠子已经恢复平静，但内部光点的闪烁，依然与远处主虫洞的心跳……
完全同步。
“你到底是什么呢？”他轻声问，“你是旧地球留给我的武器？还是……留给我的遗书？”
珠子没有回答。
只是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像一颗沉默的星辰。
注视着。
等待着。
也许在等待那个答案揭晓的时刻。
也许在等待……下一次对话的开始。
而李英俊知道，那个时刻不会太远了。
因为就在刚才，当三个符号浮现时，他感觉到——
虫洞那边，有什么东西……
“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
但确实，被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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