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给其他人发问的机会，动作飞快的扯开背包拉链，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地图。
这张图纸泛黄，边角起了毛边，纸面布满龟裂纹，看起来就像是从旧书摊淘来的废纸。
这是他三前刚在系统商城兑换的“地脉感应图”，本打算用来找城市里灵气浓的地方蹭修炼进度，没想到第一次用，竟是为了找死人。
指尖划破的伤口还没凝固，温热的血珠在冷空气里蒸腾起一丝铁腥气。
陈凡拇指用力在食指上一挤，一滴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黏稠微亮。
他指尖飞快，在地图的东南西北四角各点一下。
血迹渗入纸面，没有晕开，反倒像是被瞬间吸干，纸面却微微发烫，浮起一层转瞬即逝的暗红。
“若骨有光，必留痕于地。”
陈凡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下一秒，地图表面毫无征兆的亮起数十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如同静脉深处透出的暗红，幽微却执拗。
它们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是深夜里还没熄灭的窗灯。
还没等陈凡看清这些光点的分布，那些红光就开始接二连三的熄灭。
噗、噗、噗。
虽然没有声音，但陈凡眼皮狂跳，每一次光点的消失，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他胸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那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善意源头，正在被那个系统强制清除。
不到十秒，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只剩下最后三处还在闪烁着微光，仿佛随时会碎成光尘。
一处在城东废弃纺织厂，一处在西郊福利院旧址，还有一处，在南岸大桥的桥洞下。
“这……”
苏晚萤凑过来，目光落在南岸桥洞那个光点上，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伸出手，食指按在那处光点上，指尖微微颤抖。
“这里，我熟。”
苏晚萤的声音带着哽咽，死死盯着那个位置，“上周夜班，急诊送来一个高烧的流浪汉。身上没什么钱，就在桥洞底下捡垃圾过活。那老伯输完液走的时候，跟我了句‘有人给我送了热汤’。”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的看向陈凡：“我去查过监控，那时候走廊里根本没有人。等等……林满！你画里那个‘第四道影子’，是不是就指他？！”
那个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还能笑得出来的人。
陈凡没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那个热汤，恐怕不是人送的，而是某种即将消散的善意执念。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周岩动了。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周岩面无表情的从工装裤腿上撕下一条布条，接着往掌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抓起一把刚才收集的焊条余烬粉末，双手用力揉搓。
唾液混合着黑灰色的金属粉尘，很快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黑泥。
周岩摊开满是老茧的手掌，用这团黑泥在掌心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罗盘。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袖口那道已经结晶化的烧伤疤痕。
疤下肌肉不受控的抽搐，三年前在化工厂中毒昏迷时，它第一次发烫。
那道疤痕此刻像是指南针一样疯狂跳动，最后那股刺痛感汇聚成一条线，笔直的指向西边。
“西边，福利院那个点。”周岩的声音像是在嚼着沙砾，干涩生硬，“锈渣残留重，我的伤疤反应最大。那边……全是恶意。”
他顿了顿，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帮杂碎在那儿设了网。不合格的善意，去了就是死，会被当场剔除。”
“该死！”
大刘突然骂了一句，手里屏幕碎裂的手机差点被他捏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残影，翻出了“暖途联盟”的内部骑手群，一直翻到三前的一条消息。
那是一条匿名求助，只有短短几个字，当时夹杂在无数抢单信息里，没人在意。
【西郊旧院有老人咳血不止，无人敢近。】
“那暴雨，又是去西郊这种鬼地方，没人接单。”大刘咬着后槽牙，“我当时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普通病人，那是有人在钓鱼！”
如果当时去了，现在恐怕早就是这堆灰烬里的一部分了。
陈凡的目光在地图上仅存的三个点之间来回游移。
西边是陷阱，南边是源头，那东边呢？
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又是怎么回事？
“在那儿。”
角落里，林满突然开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张画了一半的速写从画夹里抽了出来。
那正是之前重叠出的第四道影子——那个在桥洞下吃馒头的拾荒老人。
刚才她试图用银粉笔去勾勒老人嘴角的笑纹，可现在，那张纸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银色的粉末迅速变黑，紧接着又透出一股暗沉的红，纸面微微升温。
那些线条不再是死的，它们在纸面上蜿蜒扭曲，像毛细血管一样自动生长、蔓延。
那些红色的线条没有在纸面上乱跑，而是齐刷刷的汇聚成一股，像一只无形的手指，隔空指向了东边的方向——废弃纺织厂的位置。
林满捧着画纸的手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眨眼。
“他在指路。”
林满哽咽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他在告诉我们……别只救活人，也别忘了那些快死的人。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声音，都在那边。”
陈凡盯着那张还在不断渗出“血丝”的画纸。
三个点，三个方向。
南边是过去，西边是死局，只有东边，是现在进行时。
那是求救信号，也是挑衅书。
陈凡猛地收起地图，一把将贴身藏着的玉匣揣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
“大刘，骑车带路。”
陈凡转身走向门口，身上那股平时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们想玩筛选，我们就去把那张破网给撕了。”
推开锅炉房铁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腐烂枯草和陈年机油的腥气，顺着冷风直灌进众饶鼻腔——那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得人舌根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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