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蝶的金翅划破血雾时,凤知微的识海突然掀起惊涛。
活典封皮上的朱砂咒文开始扭曲,原本温驯的医典残页如疯蝶乱撞,在她意识里割出细碎的血痕——这是连续唤醒碑灵残魂的反噬,前世作为神医谷首徒时,她曾见过同门因强行融合他人记忆而爆体,此刻才知那痛意比千刀万剐更甚。
清歌!沧夜的声音穿透识海的混沌。
她抬头,看见他玄色广袖被血雾腐蚀出破洞,露出的臂上缠着黑色锁链——那是他强行镇压锁魂阵的代价。
锁魂阵本是神殿用来困杀始祖的禁术,此刻阵角因九老觉醒松动,却仍有三道暗红光束直刺凤知微心口。
是碑奴九老里的三个老东西!血苔婆的尖笑混着蛇鸣,他们藏了三万年的杀招,焚魂祭坛要开了!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三道深沟,露出埋在地下的青铜祭坛。
祭坛中心刻着扭曲的二字,每一笔都渗着黑血,正是神殿用来抹除药主真名的咒印。
九老中最佝偻的老三跪伏在祭坛前,枯手掐出诡谲法诀:始祖血脉,正好做这祭坛的最后一味药引!
剧痛从识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凤知微眼前闪过无数碎片:第八碑前跪着的红衣女子,发间金步摇碎成星子;她被推入血池时,颈间玉坠上的字被人用刀剜去;还有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哭着拽住她的衣袖喊......
阿姐?她喃喃出声。
识海里的活典突然静止。
残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一行被血浸透的字:第八代药主凤清月,被亲夫景王献祭于焚魂祭坛,残念封于第八碑,与始祖血脉共鸣可解。
清月......凤知微的眼泪混着血珠坠落,滴在玉牌上。
玉牌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金光照亮整片千坟原。
第八块石碑剧烈震颤,碑身浮现出与凤知微相似的眉眼——那是个穿着药童短打的少女,额间点着与她相同的朱砂痣,正透过碑纹朝她伸出手:阿姐,我等你三百年了。
清月!凤知微踉跄着扑向第八碑。
沧夜的魔元如影随形,替她挡开祭坛射来的黑芒:我护着你。他金瞳里翻涌着毁灭地的狂躁,敢动她半根汗毛,这千坟原的每块碑,我都拆成碎渣。
阿姐,他们把我的名字刻进祭坛了!凤清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景王凤清月不祥,神殿才是尊号,可我不想当没有名字的药罐啊......
凤知微的指尖按在第八碑上,与清月的手隔着碑纹相触。
两股血脉共鸣的力量如火山喷发,烫得碑身金纹直冒白烟。
她这才看清,碑底密密麻麻刻着被抹去的名字:凤清歌、凤清月、凤清棠......全是凤家女儿,全是被神殿用二字锁了真名的始祖后裔。
你们吞了我姐姐的名字?凤知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手术刀,三百年前吞她的,今吞我的?
她反手拽住沧夜的手腕,将两人交缠的血引到玉牌上。
归宁蝶突然发出尖啸,翅尖扫过第八碑——那是三百年前沧夜塞给凤清月的蝶翼,此刻正唤醒碑中沉睡的残念。
姐姐,我疼。凤清月的身影开始虚化,祭坛在吸我的魂......
别怕。凤知微咬破舌尖,将精血渡进碑纹,阿姐带你回家。
血色的泪混着金血滴在碑上,千坟原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
哭碑蛇群从地底钻出,赤鳞在血月下泛着妖异的光,蛇信子却温柔地舔着凤知微的鞋尖——它们感应到了姐妹泪,感应到了被神殿抹杀的亲情。
逆名者!老三的法诀突然乱了章法,蛇群暴动,祭坛不稳......
不稳的是你们的狗命。沧夜的魔元突然凝成实质。
他松开镇压锁魂阵的手,黑色魔焰在掌心翻涌——这是他第一次在千坟原展露魔尊本体。
九老的锁链在魔焰中化为灰烬,老三刚要尖叫,就被魔焰裹住脖子提了起来:敢动她的魂,我烧了你三万年的碑灵。
凤知微趁机将玉牌按在第八碑上。
始祖图腾与碑纹重叠的瞬间,整座石碑轰然炸裂。
凤清月的残魂裹着金光飞出,扑进凤知微怀里:阿姐,我终于不用当了......
对,你是凤清月。凤知微抱着她,眼泪砸在残魂上,凤家嫡女,我的亲妹妹。
清月?九老中最年长的大老突然颤抖着爬过来,三百年前我守第八碑时,确实听见碑里喊过这个名字......
那是我妹妹在喊救命!凤知微的指尖抵住大老眉心,药香裹着始祖血脉灌进去,现在,帮我拆了这该死的祭坛。
大老的眼白褪去血色,露出清明的眸光。
他转身掐住老三的脖子:三万年了,我们守的是神殿的囚笼,护的是抹杀血脉的凶手!他将老三扔向祭坛,用你的命,给凤家女儿赔罪!
焚魂祭坛在惨叫中崩裂。
黑血溅在第八碑的碎片上,却开出了雪白的药花——那是凤清月最爱的忘忧草,三百年前被景王连根拔起,此刻因逆名的力量重获新生。
阿姐,你看。凤清月指着药花笑,我的名字没被吞掉,它在开花呢。
凤知微摸了摸她的发顶,转头看向沧夜。
他魔焰未消的模样有些骇人,却在看见她时立刻收敛了戾气,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血:疼吗?
不疼。她将清月的残魂轻轻拢进掌心,我找回了妹妹,找回了名字,还找回了......她踮脚吻了吻他唇角,三百年前就拼命护着我的魔尊。
归宁蝶再次振翅,这次它飞向的血雾更浓了,却挡不住玉牌上凤清歌三个金篆的光。
凤知微将清月的残魂收进活典,转头对九老笑道:现在,该去神殿了。
他们欠我妹妹的名字,欠我凤家女儿的自由......她攥紧玉牌,金瞳里燃着足以焚的火,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沧夜牵起她的手,魔元裹着两人飞向血雾深处:我帮你讨。
千坟原的石碑仍在流泪,这次的泪是金色的。
被镇压三万年的名字们在风中盘旋,最后汇集成两个大字,刻在每块碑的顶端——
凤家。
(第八碑封印解除,始祖血脉觉醒至第三重;沧夜为护凤知微耗尽半成魔元,锁魂阵核心暴露;下章预告:神殿使者现身千坟原,竟称凤清歌是禁忌之名,沧夜当场捏碎其喉骨:她的名字,是我三百年前就刻进命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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