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库房遭窃，丢失的还是那些已被认定为“废弃”的邪器残片，这个消息让刚刚因李昀情况稍稳而松了口气的众人，心再次提了起来。
对方的目的太明显，也太诡异了。
那些东西，能量耗尽，结构破损，在孙神医和工部匠作监的大匠看来，已与废铁顽石无异。谁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守卫森严的策上将府，就为了偷这些“垃圾”？
除非……他们掌握了某种众人所不知的、能够重新利用甚至激活这些残片的方法！
李昀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薛万彻和赵虎的搀扶下，亲自来到了位于王府地下的秘库。
秘库守卫森严，机关重重，然而此刻大门洞开，机关尽数被破坏，手法极其专业老辣，显然非寻常毛贼所为。库内其他金银财宝、珍贵药材、兵器甲胄丝毫未动，唯独存放邪器残片的那个玄铁柜被强行打开，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对方对我们的库房布局和机关了如指掌。”薛万彻脸色铁青，“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好是王府守卫力量被殿下您牵制，且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墎城方向的时候。”
内鬼？还是外部有极高明的探子？
李昀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拂过玄铁柜上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那痕迹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寒的能量波动，与他体内新生寒力隐隐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邪气。
不是同源，而是……模仿？或者，某种拙劣的、充满污染的下位能量？
“昨夜府中可有何异常？有无人员伤亡？”李昀低声问道。
“值守秘库的四名守卫皆被迷晕，至今未醒。孙神医看过了，中的是一种极厉害的迷香，非军中制式，倒像是江湖下九流的手段。”赵虎回道，“除此之外，府内并无其他异常，巡夜队伍也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影。”
江湖手段？李昀眉头微蹙。这与那破坏机关的专业手法，以及偷盗目标的选择，似乎有些矛盾。
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那新生寒力带来的敏锐感知。空气中，除了那丝残存的驳杂邪气，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香粉气？
很淡，很特别，并非王府中任何女眷使用的品类，反而……带着一丝宫中御制胭脂的矜持冷香，却又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药材般的苦涩味调。
这气味……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丝。
是了！是在上次宫中夜宴时，某个路过他身边的嫔妃或女官身上？记忆很模糊，无法确定。
“查。”李昀睁开眼，目光冰冷，“一，查近期所有出入王府的人员记录，尤其是能接触到库房布局和机关的外人。二，查长安黑市，特别是那些精通机关销赃和炼制迷香的江湖人物，最近有无异常交易或行动。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秘密排查宫中近期用度，尤其是御药房和胭脂坊，有无特殊药材或香粉流出，或者……有无人员行为异常。”
薛万彻和赵虎心中一震。王爷的指示，竟然指向了皇宫大内！
“殿下，宫内排查……恐怕……”薛万彻有些犹豫。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调查宫内，极易引发轩然大波。
“暗中进校”李昀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藏得也更深。”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失窃，绝非孤立事件。它与吐蕃的异动、与宫中可能存在的窥探、甚至与他体内这诡异的新生力量，都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回到书房，李昀屏退左右，独自沉思。体内的寒力依旧冰冷，却带来了一种异样的冷静，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和敏锐。
他摊开纸笔，开始将近期所有的事件——王妃中蛊、承门之变、吐蕃入侵、神山晶树、自身重伤、墎城寻蕈、库房失窃——一一列出，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写到“库房失窃”时，他的笔尖突然一顿。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闯入脑海——那些邪器残片中，除了感业寺和吐蕃缴获的，似乎还有一块……是来自最初骊山地下，那具先驱墨衡的骸骨旁，控制台上碎裂的零件！当时他觉得或许有研究价值，便一并收入了库中！
墨衡的遗物！
对方真正的目标，会不会其实是这个？！其他邪器残片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墨衡的遗产……笔记已毁，但那块碎片……是否也隐藏着什么秘密？对方想从这块碎片中得到什么？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殿下，兵部送来紧急公文，关于吐蕃军后续动向研判，需您过目。”是王府长史的声音。
李昀收敛心神：“进来。”
长史捧着一叠公文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书案上。在放下最下面一份公文时，他的袖口似乎不经意地拂过了书案上的一只笔洗。
动作很自然，但李昀那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在那一瞬间，长史的身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他体内寒力截然相反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暖意的能量波动？而且，那香粉气……似乎也更浓了一丝？
李昀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如同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淡淡道：“知道了，放下吧。”
长史行礼退下。
李昀的目光落在那个笔洗上。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笔洗边缘。一股极其微弱的、残留的、试图掩盖却未能完全散尽的驳杂邪气，以及那特殊的香粉味，正附着在上面！
长史……他刚才在用某种极其隐秘的方法，探测或者……标记这个笔洗？为什么？
李昀仔细看向笔洗，那是王妃去年亲手为他烧制的礼物，他一直很是喜爱，常用。
王妃……昏迷前的王妃……香粉……宫汁…
一个个线索似乎要串联起来，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外面吩咐道：“来人。”
一名侍卫应声而入。“去请孙神医过来一趟，就本王觉得这笔洗似乎有些异味，请他看看是否用了什么不当的颜料或胶漆。”
侍卫领命而去。
李昀看着那只精美的笔洗，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鱼儿，或许已经自己游过来了。只是，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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