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城中村出租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温若兮独自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她用一支快要写不出水的圆珠笔，仔细计算着这个月的开支。
房租一千五，水电费两百，买菜八百...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这个月工资四千五，还剩下...
她的计算突然停住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圆珠笔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剩下的钱，根本不够支撑到下个月发薪日。
这已经是她第三个月在汇通传媒领基本工资了。自从离婚后，宋佳明显在边缘化她，重要项目都不让她经手，绩效奖金更是想都别想。四千五，这个数字还不够她以前随手买的一支口红。
她打开那个已经掉皮的旧钱包，里面只剩下几张零散的钞票。最里层还藏着一张银行卡，那是她最后的积蓄，也是傅星燃留给她的分手费。但她一直舍不得动这笔钱，仿佛用了它就真的和过去彻底割裂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温若兮吓得一哆嗦，连忙把笔记本藏到枕头底下。
开门一看，是房东太太，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
温姐，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房东太太斜眼打量着屋内，一共四千五，现金还是转账？
温若兮的手心开始冒汗：房东太太，能不能宽限几？我...
宽限？房东太太提高音量，你都宽限多少次了？要不是看在你以前是傅太太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温若兮脸上。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明就去取钱...
送走房东，温若兮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四千五，她要去哪里弄这笔钱？
这时，江沐风醉醺醺地推门进来，满身烟酒气。他看到温若兮，眼睛一亮：发工资了吧？快拿来。
沐风，温若兮艰难地开口，房东来催房租了，下个季度要四千五...
房租？江沐风不耐烦地挥手，你先给我拿两千，我今晚有个重要的牌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江沐风突然暴怒，要不是你那个好前夫在背后搞鬼，我现在会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温若兮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每次江沐风要钱，都会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我真的没钱了，她哽咽着，这个月工资还要交房租，剩下的连吃饭都不够...
江沐风冷笑着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他拉开抽屉，掀开床垫，连温若兮的衣柜都不放过。
你干什么？温若兮惊慌地想要阻止。
找钱！江沐风粗暴地推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傅星燃肯定给了你不少分手费！
最终，他在温若兮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个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就剩这么点了？他把笔记本摔在温若兮面前，你是在逗我玩吗？
温若兮蹲下身，心翼翼地捡起笔记本：沐风，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去找个工作好不好？哪怕是临时工也行...
工作？江沐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让我去打工？温若兮，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不是还有辆车吗？傅星燃送你的那辆。
温若兮的心猛地一沉：那辆车不能卖...
为什么不能？江沐风逼近她，现在养车那么贵，保险、油费、停车费，哪一样不要钱？卖了它，我们至少能撑过这段时间。
不行！温若兮第一次如此坚决地反对，那是星燃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不能卖！
她还记得三年前，傅星燃把车钥匙交到她手上时的话：以后这辆车会载着我们去很多地方，创造很多回忆。
而现在，连这最后的念想，江沐风都要夺走。
不卖？江沐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好啊，那你就抱着那辆车等死吧！
从那起，江沐风开始了对她的冷暴力。
他不再跟她话，甚至不再正眼看她。每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温若兮做的饭，他看都不看就倒进垃圾桶；温若兮洗的衣服，他嫌脏直接扔在地上。
最让温若兮难受的是，他开始夜不归宿。
第一个晚上，温若兮坐在冰冷的房间里等了一夜。第二个晚上，她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被挂断。第三个晚上，她独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泪水浸湿了枕头。
她想起在滨江壹号的时候，每次傅星燃加班晚归，都会提前发消息告诉她。如果下雨，他一定会：别等我了，早点睡。
而现在，她连江沐风在哪里过夜都不知道。
第四清晨，温若兮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在公交车上，她无意中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那是她的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正在和驾驶座上的江沐风调情。
温若兮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那辆车，她平时都舍不得开，现在却被江沐风用来载别的女人。
下班回家时，她发现江沐风居然在家。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份车辆转让协议。
签了吧。他指着卖方签字处，有人出八万，虽然低零，但急用钱也没办法。
温若兮看着那份协议，浑身发抖：你...你竟然背着我找好了买家？
不然呢？江沐风点起一支烟，等你饿死在这个破房子里？
我过不卖！温若兮一把抢过协议，撕得粉碎，这是星燃送我的礼物，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江沐风猛地站起身，眼神阴鸷：温若兮，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今这车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李哥，明上午过户，对，就这么定了。
温若兮绝望地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这就是她不惜众叛亲离也要追随的？一个把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夺走的恶魔？
好...她终于妥协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卖。
江沐风得意地笑了，伸手想摸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但是，温若兮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倔强，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江沐风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随你便。
夜深了，温若兮独自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滨江壹号的灯火。那里曾经是她的家，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她轻轻摩挲着那辆车的钥匙，泪水无声滑落。明，她将失去这最后的纪念品。而她的心，也将在那一刻彻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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