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足以撬动局面的压力,来自一个谁也未曾预料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向石门关。
作为抵御西北妖族的最重要关隘之一,这支大军的后勤补给、装备维护,是一个极其庞大而复杂的体系。而近年来,万寿县凭借其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和优越的地理位置,已经逐渐成为石门关最重要的军需物资集散地和供应商之一。
从制式的法器配件、铠甲修补材料、军粮灵食的深加工,到营房建材、工程法器乃至部分大型防御器械的零部件,青云媚工坊承担了相当大的份额。
封锁持续到第三个月末、第四个月初时,影响开始蔓延到军需供应链。几批关键的维修零件和特制军资原材料被卡在关卡之外,无法按时送达石门关,直接影响了部分边军装备的维护和战备值班。
一开始,边军后勤部门只是催促。但当类似的情况接连发生,甚至影响到一些重要防区的轮换物资时,石门关的将领们不耐烦了。
边军的怒火,可不是地方宗门势力能够轻易承受的。 石门关守将直接发函至真炎门,措辞严厉,质问其封锁行为是否已影响到边境防务,要求其立刻做出合理解释,并确保军需通道畅通无阻。函件中虽未明确提及青云盟,但指向性极为明显。
面对石门关的问责,真炎门高层也感到了压力。
他们可以不在乎其他商业伙伴的抱怨,但对来自边防重镇、直属于侯府军队系统的质问,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与边军交恶,后果可能比得罪侯府文官系统更严重。
无奈之下,真炎门不得不自掏腰包,紧急从自家库房和势力范围内调集了一批同类军需物资,火速送往石门关,以解燃眉之急,暂时平息了边军的怒火。
但这笔额外的、计划外的开销,也让真炎门肉痛不已,更埋下了内部不满的种子,凭什么为了围堵青云盟,要我们真炎门自己贴钱补窟窿?
时间进入第四个月。封锁带来的内外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青云盟内部,虽然陆家依靠强大的组织能力和前期储备,勉强维持着核心产业和民生基本盘不崩溃,但经济凋敝、人心浮动的迹象已非常明显。大量中商户破产,失业人数增加,社会暗流涌动。陆家承受着来自联盟内外的巨大压力,但他们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在核心利益,上做出实质性的让步。他们在等,等一个变数,等对手先撑不住,或者等一个来自外部的、打破僵局的力量。
真炎门联盟一方,日子同样不好过。他们承受的压力是双向的:一方面是青云盟出乎意料的韧性,没想到对方能在如此严厉的封锁下硬撑四个月而不屈服;另一方面是来自西境乃至更远地区无数利益受损势力的持续、不断增强的抱怨、抗议和施压。
每日都有传音符、书信、甚至使者前来质问、协商、抗议。其中不少势力的实力和影响力并不弱于真炎门,甚至更强。
真炎门的高层们,每忙于应付各方诘难,焦头烂额,内部也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主张见好就收,趁现在占据优势,逼迫青云盟签订城下之盟,获取一些实际利益后解除封锁,以免树敌过多。但以炎烬长老为首的主战派则认为,青云盟已是强弩之末,内部矛盾即将总爆发,只需再坚持一下,就能迫使其全面屈服,获得最大战果。
“如今放弃,前功尽弃!下次再想困住他,就难了!” 在主战派的坚持下,真炎门决定继续硬撑,甚至加大了对动摇盟友的威逼利诱,试图将封锁进行到底。
然而,真炎门千算万算,算尽了人心、利益、实力对比,却唯独没有算到,时。
就在封锁进入第四个月,双方都濒临极限,局势紧绷如一触即发的弓弦时,一道来自左更侯府的、加盖了侯府大印和兵部、钦监联合副署的紧急通令,以最高优先级的速度,传达到了西境各郡、各县、各主要宗门:
“急令!各郡、县、封君、宗门悉知:钦监观测,象有异,‘鬼月’之期或大幅提前,灾厄将至!兹令,自即日起,西境一切事务,以防备鬼月为第一要务!各属地需即刻核查、加固防御,清点、储备御鬼物资,整训乡勇,安抚民众。为确保各地备战顺畅,侯府严令:即日起至鬼月威胁解除期间,任何势力、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拖延、扣留与防鬼物资运输、人员调动、情报传递相关之一切事宜!违者,以贻误军机、危害边防论处,严惩不贷!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如同九惊雷,炸响在卫渊郡,炸响在真炎门山门,也炸响在所有参与封锁的势力心头。
命令的核心意思简单粗暴:鬼月要来了,都他妈给我全力准备!谁再敢在路上设卡、扣货、阻碍物资流通,特别是妨碍防鬼月相关的人、货、信息,就是跟整个圣朝的防鬼月大局作对,侯府和边军有权直接收拾你!
“鬼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真炎门议事大殿内,刚刚还志得意满、商议着如何进一步施压的炎烬长老,在接到这份烫手的急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他捏着玉简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处心积虑编织的贸易绞索,他们坚持了四个月、承受了无数压力、付出了不代价才维持的封锁网,在这道代表着更高层级、关乎整个西境乃至圣朝安危的“灾警报”和强制命令面前,瞬间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甚至是“犯罪”的举动!
继续封锁?那就是公然违抗侯府军令,扣上“贻误军机、危害边防”的帽子,真炎门再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石门关的边军正愁没借口发作呢!
立刻解除封锁?那这四个月的努力、投入的资源、承受的压力、得罪的各方,全都成了笑话!青云盟将不战而胜,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地位,而真炎门将威信扫地,成为西境笑柄!
真炎门上下,从掌门到长老,在看到这份急令的瞬间,全都傻眼了。一种强烈的、被命运戏弄的憋屈感和无力感,充斥在每个人心头。他们精心策划的局,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谁也控制不聊“灾预警”,给砸得粉碎。
而与此同时,在万寿城,当陆云昭接到这份同样的急令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峻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阴云渐聚的空,低声自语,仿佛是对着看不见的对手道:
“鬼月终于,要来了。你们的网,该破了。而我青云媚网,才刚刚开始编织。”
这道突如其来的侯府急令,如同降神兵,以无可辩驳的“大义”名分,瞬间瓦解了持续四月、让青云盟几乎窒息的经济绞索。
“攻守之势易形了!准备好承担陆家的怒火了吗!”
看着逐渐昏沉的太阳,和被封锁四个月,如今百业凋零的青云盟,陆云昭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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