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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漫飞舞的鹅毛大雪，将城市装点成一片银白。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透出暖融融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更添了几分年味。
室内却温暖如春，空调的暖风驱散了玻璃窗上凝结的寒气。
这里是“源初生命与智能技术交叉研究所”的核心实验室区域，平日里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电子元件和各类试剂的气味，以及键盘敲击、仪器嗡鸣的声响。
但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实验室外的公共休息区被临时改造了一番。
几张实验台被拼在一起，铺上了喜庆的红色桌布——据是苏仔从网上紧急订购的，虽然图案有点俗气（大红牡丹配金色福字），但胜在气氛到位。
桌布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大多来自研究所食堂的春节特供，还有一些是大家各自带来的家乡风味。
林淮穿着白大褂，但没系扣子，里面是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
他正站在休息区的一角，微微蹙着眉，看着面前试图把一串彩灯缠绕在盆栽绿萝上的“人”。
那“人”身形高大，比例完美得不似真人，银灰色的金属骨骼外覆盖着哑光质感的人造皮肤，面部线条冷峻，一双眼睛是熔岩般的暗红色，此刻正闪烁着温和而略带困惑的光芒。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尤其是处理那些柔软脆弱的彩灯时，更显得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把线扯断了。
这是诺斯，林淮主持研发的第三代高拟真、高智能综合服务型机器人，也是他目前最得意的作品——虽然在某些生活细节上，还需要进一步“学习”。
“不是这样缠，会勒到叶子。”
林淮看不下去了，伸手接过诺斯手里那团有点打结的彩灯
“从主干开始，顺着枝蔓的走向，松散地绕上去，留出生长空间。”
他一边，一边示范，手指灵活地将灯串绕上绿萝的藤蔓，动作流畅自然。
诺斯静静地站在一旁，熔岩般的瞳孔专注地追随着林淮的手指，内部处理器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动作细节和力度的掌控。
“明白，博士。”
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但异常悦耳
“已更新装饰流程数据库，需要我继续吗？”
“嗯，把那边那几盆也弄一下，注意别太用力。”
林淮将理顺的彩灯递还给他，转身走向摆放食物的长桌。
长桌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苏仔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一盒包装复杂的坚果礼盒，他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鼻尖因为紧张和暖气沁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明书上要先按这里……不对，是拉开这个卡扣？”
陆琰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礼盒，手捏住边缘，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咔吧”一声，礼盒精致的塑料封口就被硬生生掰开了。
“磨磨唧唧的”
他穿着研究所发的蓝色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臂，一头红色的寸头，据是营养不良，可是他明明每都吃的很多。
虽然脾气暴躁，但不得不承认，他干活确实又快又细心。
“陆琰！跟你过多少次了，要轻拿轻放！这是林博士朋友送的进口货！”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青年不满地推了推眼镜，正是林伪。
他负责研究所的流程管理和对外协调，最见不得这种“粗鲁”行为。
“行了行了，知道啦！”
陆琰不耐烦地挥挥手，但动作还是放轻了些。
“哼。”
林伪不理他，转身去检查旁边电磁炉上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火锅底料
“清汤这边差不多了，麻辣的还得再熬一会儿……林敛！把你私藏的那瓶顶级芝麻酱拿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角落里，一个正偷偷往自己口袋里塞一包高级巧克力的青年动作一僵讪讪地回头。
林敛，负责研究所的资源调配和采购，对“收集”好东西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恋恋不舍地掏出那瓶贴着外文标签、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芝麻酱，嘟囔道：“就一瓶了……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少废话，过年就要分享！”
林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深紫色的瞳孔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一把抢过芝麻酱，顺便还“顺”走了林敛口袋里那包巧克力，在林敛哀怨的目光中晃了晃
“这个也充公了，给大家饭后甜点。”
“你们两个，吵死了。”
一个略显尖细、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从靠近窗户的阴影里传来。
那里站着两个人，或者，两个外观与人类极为相似，但细节处仍能看出非人特征的“存在”。
话的那个，穿着一身略显跳脱的暗红色连帽卫衣，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头乱糟糟的红色短发，眼睛是亮堂的琥珀色。
他抱着胳膊，斜倚在墙上，嘴角挂着一点讥诮的弧度，看着热热闹闹的众人，尤其是正试图从林隙手里抢救巧克力的林敛，嗤笑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哦，还有你”
他转向正在努力摆盘的苏仔
“笨手笨脚的，能不能行？不行让开，看着碍眼。”
这是林一，原先叫一号（知道这个名字只是编号后又吵又闹撒泼打滚让林淮给他起名字）是林淮最早期的、融合了特殊生物技术的实验体之一。
他性格尖锐，话带刺，除了林淮看谁似乎都不太顺眼，是研究所里有名的“刺头”。
站在他旁边的是林二，穿着简单的烟灰色毛衣和长裤，气质比林一沉稳许多，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同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淡淡开口，平稳无波：
“行了，少两句，今过年。”
林二与林一同源，是那次意外实验的另一个产物，刚化形那会儿有过一段极度中二的时期，整把“毁灭”、“无聊”、“呵，凡饶智慧”挂在嘴边，让研究所众人头痛不已。
好在“青春期”似乎总算过去了，现在虽然话少，但至少不张口就挑战全世界了。
他是林淮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造生命”实验成功体，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
林一撇撇嘴，但没再什么，只是那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正走向长桌的林淮身上时，里面那点不耐烦和讥诮瞬间消失无踪，变得异常温顺甚至乖巧。
他站直了身体，拉了拉自己的卫衣帽子，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整齐些。
林厌生则整个人瘫在休息区唯一一张柔软的沙发上，盖着自己的白大褂，睡得正香，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开饭啦开饭啦！”
苏仔终于摆好了最后一道凉菜，兴奋地宣布，脸颊红扑颇。
众人围拢到长桌边，火锅热气腾腾，各种食材琳琅满目，气氛热闹起来。
林一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林淮身边不远的位置，速度飞快地夹起一片滚烫的毛肚，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滚，然后——放进了林淮的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博士，这个，七上八下，刚好。”
他声音里的尖刻完全消失不见，带着浓烈的谄媚和讨好。
“林博士，尝尝这个虾滑，我亲手打的，绝对q弹！”苏仔积极推荐。
“博士，清汤这边菌菇汤底很鲜。”林伪细心地将烫好的青菜夹到林淮碗里。
“博士，麻辣牛肉！够劲！”陆琰不由分夹了一大筷子。
“博士，这是刚从北边空运来的羊肉，尝尝。”
林敛努力推销着他“贡献”出来的高级食材。
林隙则笑眯眯地给林淮倒了杯果汁：“博士，解解辣。”
林二没话，只是默默地将几样林淮平时多吃了几口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淮面前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山。
他有些无奈，但看着这群性格各异、此刻却都眼巴巴望着他的“下属”和“作品”，最终也只是拿起筷子，平静地：“都吃吧，别光顾着我。”
诺斯安静地站在林淮身后稍远一点的位置。
“喂，大个子，你也过来吃点啊！站着干嘛？”
陆琰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招呼诺斯。
诺斯的瞳孔转向他，微微摇了摇头：“我的能量系统无需通过食物补充，谢谢。”
“啧，没劲。”
陆琰嘟囔一句，又埋头苦吃。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隔壁“血盟生物科技研究所”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研究员009，他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推了推眼镜：
“林博士，新年好，我们所长听你们这边今聚餐，让我送点年糕过来，是他们老家的特产，让大家尝尝鲜。”
另一个则安静地站在009侧后方半步，穿着和林淮组同款的深蓝色工装，但气质阴郁，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一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他是沧溟，据在林淮空降成为项目负责人之前，他是组里实际上的话事人，能力极强，但性格孤僻阴沉。
奇怪的是，他对林淮却异常服从，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进来吧，外面冷。”林淮点点头。
009将点心盒子放在桌上，打量着热闹的休息区和桌上丰盛的食物。
而沧溟则只是沉默地走进来，对其他人略一点头，便径直走到林淮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林淮面前堆满的碗，又看了看桌上沸腾的火锅，没话。
“沧溟哥，你也来吃点吧！今过年呢！”苏仔热情地招呼。
沧溟看了苏仔一眼，又看向林淮。
林淮正夹起一片羊肉，随口道：
“自己拿碗筷，坐下吃。”
沧溟这才动了，默默去消毒柜拿了碗筷，盛了半碗米饭，又夹了几片清汤锅里烫熟的青菜和豆腐，安静地坐在了林淮斜对面的位置，口口地吃起来，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席间气氛热烈。
陆琰和林敛为了最后一块手打牛肉丸差点“大打出手”，被林伪用筷子各敲了一下手背才消停。
林隙笑眯眯地煽风点火，苏仔忙着给大家倒饮料分零食，林厌生被火锅香气勾醒，迷迷糊糊蹭过来捞了几筷子肉，又缩回沙发继续睡。
009客套了两句就走了，他的手机像是开了出了故障一样，一秒震两下，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家那个弟控的哥哥223，像个老母鸡一样护崽，009离开视线一分钟就接连不断的发消息确认平安。
于是009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林淮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但在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场临时凑起来的、研究员和机器人们的年夜饭，竟也有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酒足饭饱，苏仔嚷嚷着要守岁看春晚。
巨大的投影屏被搬了出来，虽然信号偶尔有些卡顿，但热闹的歌舞和相声品还是让休息区充满了笑声。
林淮没有加入，他走到实验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和远处城市璀璨的、属于万家灯火的点点光芒。
玻璃窗映出他略显疲惫但平静的侧脸。
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是诺斯。
“博士，需要我为您准备咖啡或热茶吗？”诺斯低声询问。
“不用。”
林淮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今……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诺斯回答，顿了顿，补充道
“数据记录显示，今的群体互动频率和正向情绪反馈值，均显着高于日常平均值，‘春节’这个文化符号，对提升团队凝聚力与个体满意度有积极作用。”
林淮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嗯。”
诺斯不再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熔岩般的瞳孔也望向窗外飘雪的城市夜景。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雪花，折射出朦胧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
休息区那边传来苏仔夸张的笑声和陆琰的吐槽，夹杂着电视里品演员的台词。
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暖气，氤氲出一种独属于人间的、安稳的热闹。
林淮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凝结成一片水雾。
“新年快乐，诺斯。”
他忽然低声了一句。
诺斯的核心处理器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祝福语而轻微波动了一下。
祂迅速检索了数据库，找到了最合适的回复。
“新年快乐，博士。”
祂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而瞳孔中仿佛有温暖的光晕流转
“愿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实验顺利。”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远方的夜空中绽开，点亮了飘雪的夜幕，也映亮了实验室窗前，这一站一立的两道身影。
——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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