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傅斯年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屏幕上显示着马尔代夫华尔道夫酒店的预订页面，那间他们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水上别墅，此刻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周铭的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取消所有去马尔代夫的行程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周铭谨慎地问道：傅总，需要我通知苏女士吗？
不必了。傅斯年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空湛蓝如洗，正是适合出行的好气，把机票和酒店都汪，违约金照付。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取消预订的确认邮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取消了水上飞机接送，取消了潜水课程预订，取消了那家海底餐厅的烛光晚餐——那是苏晚柠曾经依偎在他怀里，撒娇一定要去体验的浪漫。
每一个取消确认邮件弹出时，他的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他正在处理的不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而是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订单。只是当他取消最后一个项目时，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封新邮件提示音响起。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主题栏空着。傅斯年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是十几张高清照片，每一张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邻市着名的观景台上。苏晚柠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那是傅斯年从未见过的款式，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头轻轻靠在顾景琛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顾景琛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两饶姿态亲密无间。背景是邻市着名的双子塔，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第二张照片是在一家高级西餐厅的靠窗位置。苏晚柠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牛排，顾景琛正细心地为她切肉。她托着腮，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顾景琛，那种专注的神情，是傅斯年很久没有见到过的。餐桌上摆放着红酒和蜡烛，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盒，显然是顾景琛送给她的礼物。
第三张照片更加露骨，是在一家豪华酒店的走廊里。顾景琛搂着苏晚柠的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苏晚柠的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那是只有在最亲密时刻才会出现的表情。顾景琛低头在她耳边着什么，她的耳垂微微发红，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第四张照片是在景区的一条路上，顾景琛背对着镜头，苏晚柠跳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笑得像个孩子。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脸上的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第五张照片是在酒店的阳台上，两人并肩站着看夜景。顾景琛从背后环抱着苏晚柠，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苏晚柠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手指与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第六张照片是在一家精品店里，苏晚柠正在试戴一条项链，顾景琛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她微笑。那条项链闪着细碎的光芒，与苏晚柠眼中的星光交相辉映。
第七张照片...
傅斯年一张一张地往下翻，目光平静得可怕。他注意到苏晚柠穿的都是新衣服，那些款式和颜色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注意到她的妆容格外精致，连睫毛都精心打理过；他注意到她看着顾景琛时眼中的光芒，那是热恋中的人才有的神采。
最讽刺的是，在其中一张照片里，苏晚柠手上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傅斯年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选中所有照片，然后按下永久删除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周铭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他瞥见电脑屏幕上正在清空的回收站，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傅总，行程都已经取消了。周铭将咖啡放在桌上，酒店方面表示理解，只收取了部分违约金。
傅斯年点点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香醇的咖啡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却丝毫冲不散心头的苦涩。
今有什么安排？他问，语气如常。
上午十点有个董事会，下午两点约了城投的王总谈项目，晚上...
傅斯年静静地听着周铭汇报日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他想起三年前，他和苏晚柠刚结婚时，也曾计划过去马尔代夫度蜜月。那时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整抱着旅游杂志研究攻略，连每要穿什么都计划好了。她还会趴在他腿上，一条条地念着想要体验的项目：海底餐厅、水上别墅、日落巡航...
后来因为公司上市在即，行程一推再推。每次他道歉，苏晚柠都会懂事地：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傅斯年唇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原来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以后了。
傅总？周铭注意到他的走神，轻声提醒。
傅斯年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继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那是苏晚柠最喜欢的花。每年这个季节，她都会亲自修剪花枝，把最漂亮的那几朵插在书房的花瓶里。她会像只快乐的蝴蝶，在花园里忙碌一整个下午，然后捧着沾着露水的玫瑰，献宝似的送到他面前。
今年，花瓶空着。
傅斯年转身，对周铭：让人把花园里的玫瑰都铲了吧，改种些其他的。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傅总。
就在这时，傅斯年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苏晚柠三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直接按下了拒接键。
以后她的电话，都不用接进来了。他对周铭。
明白。
傅斯年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回收站已经清空完毕。那些亲密的照片，那些刺眼的笑容，都随着一次点击烟消云散。
他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对周铭：去公司吧。
走出书房时，他的脚步稳健，背影挺拔。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曾经的深情，那些未兑现的承诺，那些期待与等待，都在这个清晨画上了句号。照片上苏晚柠幸福的笑脸，就像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念想。
从此以后，苏晚柠于他，不过是个陌生人。
而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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