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支的赶海队伍便在碧水街口集结了。除了赵花和她奶奶季大娘，还有邻居张虎和他母亲陈氏。
一行六人，提着木铲、竹片、挎着大不一的竹篮，迎着傍晚凉爽的海风，浩浩荡荡朝着镇外不远处的滩涂走去。
落日熔金，海相接处一片绚烂。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却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开阔心胸的畅快福
巨大的滩涂在退潮后彻底裸露出来，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如同铺展开的巨幅瑰丽油画，零星的水洼倒映着霞光，闪烁如碎金。海鸟低飞鸣叫，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舒缓而有节奏。
“棠姐儿，蘅姐儿，头一回来赶海吧？”季大娘是个和善爽利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传授经验。
“赶海啊，得看准地方，眼疾手快！喏，你们看——”她仔细地指着各种痕迹教授技巧，如何找蛏子洞、如何辨蛤蜊呼吸孔、如何抓螃蟹、如何摸泥螺。
季知棠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将烦恼抛诸脑后。她特意带了季大娘提醒的盐罐，目标明确——专攻蛏子和花蛤！
她学着季大娘的样子，找到孔撒盐，看蛏子探头便稳准狠地捏住根部拔出；在密集的呼吸孔处下铲，一挖就是好几个肥美的花蛤。
季知蘅也学得很快，像个尾巴似的跟在姐姐身边，姐妹俩配合默契，不一会儿，挎着的竹篮里就铺满了扭动的蛏子和紧闭的花蛤，收获颇丰。
趁着季知蘅和花、虎他们跑到稍远处挖蛤蜊的功夫，季大娘凑近季知棠些，压低声音道：“棠姐儿，中午……徐阿婆那事儿，我听了些。”
季知棠动作一顿，嘴角微微抿起。
季大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同情。
“你别把她那些混账话往心里去。她那侄子徐巢，我倒是听我儿子，回来念叨过几句。听着是在县衙里有个贴司的体面名头，实则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季大娘儿子在县里当衙役。
她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那位置，是他那寡母掏空了家底，又借了不少印子钱，求爷爷告奶奶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勉强塞进去的！就是个临时跑腿的，名不正言不顺，俸禄少得可怜，还时常被那些正经胥吏排挤。听那外债至今都没还清呢！他家啊，就是个空架子，外面光鲜，内里早就掏空了！”
季大娘撇撇嘴：“我看啊，他们就是瞅着你家这铺面生意红火，又见你能干，才动了歪心思。想着把你娶过去，连人带铺子一并接手，好填他们家的窟窿！呸！打得好算盘！幸亏你们没答应，不然真是跳进火坑了！”
听到这些内幕，季知棠恍然大悟，心中那点因为徐阿婆那点破事而产生的阴霾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清真相后的庆幸和几分讥诮。
原来如此，什么文质彬彬，什么前途无量，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找个冤大头填坑罢了。
“多谢大娘告诉我这些。”季知棠真诚地道谢，“我心里有数了。”
“哎，谢啥，街里街坊的，总不能看着好人家的闺女被蒙骗。”季大娘摆摆手，又恢复了爽朗。
“行了，别为那起子糟心人事烦心！看，潮水送来的好东西多着呢！多捡点，晚上回去炒一盘，鲜掉眉毛！”
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也带上凉意。季大娘看了看色，招呼道：“快黑了，潮水要上来了，咱们回吧！”
众人应声，提着各自的篮子聚拢过来。张虎的母亲陈氏伸头看了看季知棠姐妹俩沉甸甸、几乎装满的篮子，又低头看看自家儿子篮子里那寥寥几只指肚大的螃蟹和几颗泥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一把拽过张虎，手指狠狠戳着他的脑门，声音尖利刺耳。
“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蠢东西！老娘白养你了！让你跟着学学人家季家姐妹！看看人家抓的是什么？肥蛏子！大花蛤！值钱的好货！你呢？就抓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螃蟹？卖都卖不上价！废物点心！”
她骂得唾沫横飞，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季知棠姐妹的篮子，那贪婪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张虎被骂得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收获，倔强地低着头。
季知蘅看得于心不忍，张虎是她搬来碧水街后最早一起玩的伙伴。她拉拉季知棠的衣角，声道：“阿姐…虎抓得少，怪可怜的…我们抓了好多，分点给他吧？”
季知棠瞥了一眼陈氏那副刻薄算计的嘴脸，心中了然，低声对妹妹道。
“蘅姐儿，你看陈婶子给张虎准备了什么工具？只有个网兜，连盐罐都没樱蛏子洞深，没有盐引，单靠挖，十次有九次落空。她这是舍不得买盐的钱，又眼红咱们的收获。”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不过，你想帮伙伴，阿姐不拦你。你自己决定。”
季知蘅听了，咬了咬唇，还是走到张虎面前，将自己的篮子递过去一半：“虎，给，我的分你一半！”
张虎猛地抬起头，看着季知蘅篮子里的蛏子和花蛤，眼中闪过渴望，但随即用力摇头，声音闷闷的：“不…不要！我自己抓的！”他虽，也有自尊。
“嘿！给你你还不要？装什么清高！”陈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推了张虎一把，指桑骂槐。
“没出息的东西！人家好心给你，是看得起你！还不快拿着！跟你爹一样，榆木疙瘩！”
季知棠眉头微蹙，这陈氏吃相太难看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季知蘅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氏：“陈婶子，孩子玩闹，何必动气。这样吧，”她指了指张虎手里那篮子螃蟹，“我用半篮蛤蛏，换虎这一篮子螃蟹，你看如何？”
“换？”陈氏眼珠一转，心里飞快盘算：半篮子蛤蛏？那至少值八九十文！一篮子螃蟹，顶破卖个五六十文！这买卖划算！但她嘴上却故意拿乔，撇撇嘴：“这…螃蟹也是虎子辛辛苦苦抓的…再，这螃蟹这么多，你们换去也…”她装模作样地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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