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褪尽，像一层薄纱浮在清溪面上，溪水漫过青石，带着隔夜的凉意，把岸边的芦苇叶浸得发绿。
江离坐在一块平滑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两根细竹篾，指尖灵活地绕着、编着，竹丝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很快就有了竹蜻蜓的雏形。
身旁的清清蹲在地上，身子往前凑了凑，皱着脸，手指也捏着根竹篾，学得格外认真。
只是她的手还太嫩，力道掌握不好，竹篾在指尖滑来滑去，编好的翅膀歪得像被风吹折的柳叶，连竹柄都歪歪扭扭地斜在一边。
她噘着嘴，把编坏的竹蜻蜓举到江离面前，声音里带着点委屈：“阿离哥，怎么又歪了呀？你编的都好好的……”
江离放下手里的活，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别急，慢慢来，先把竹篾捏紧，绕的时候别太用力。”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调整角度，竹丝在两人指间慢慢成型，虽还是有点歪，却比之前好了不少。
清清眼睛亮了亮，刚想再试试，忽然想起什么，仰着脸看向江离，声音轻了些：“阿离哥，我听，你要去一个疆青云道院’的地方学习，要出远门，是不是真的呀？”
江离动作顿了顿，点头应道：“是呀，过几日就走，去学本事，以后能更好地保护爹，也能护着你和镇上的人。”
清清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在兜里摸了半，掏出一个用红绳串着的布包。
布包是用她的旧手帕缝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她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二十几个铜板，有大有，边缘都磨得发亮，显然是攒了很久的。
“阿离哥，我爹去外面要花好多钱，坐车要花钱，吃饭也要花钱。”她把布包往江离手里塞，手攥得紧紧的，“这是我攒的钱，都给你，你拿着花。”
江离看着那堆带着体温的铜板，心里忽然暖得发慌。他知道这是清清的全部家当——也不知存了多久。
他轻轻把布包推回去，指尖按在她手背上，温声道：“不用啦，清清。阿离哥有钱，道院管吃管住，不用花很多钱的。你这钱留着，自己买糖吃，或者买你爱吃的枣泥糕，好不好？”
他把布包仔细叠好，放回清清的兜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把刚编好的竹蜻蜓拿起来，轻轻夹在她的发髻上。
竹蜻蜓的翅膀是浅黄的竹色，衬着她乌黑的头发，格外好看。
清清也赶紧把自己编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竹蜻蜓取下来，踮着脚往江离的发髻上吉—江离的头发比她长些，竹蜻蜓夹在发间，歪歪的翅膀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这样就像两个士兵啦！”清清拍着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透过晨雾落在她脸上，连酒窝都透着光。
江离看着她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歪掉的竹蜻蜓调整了下，让它稳稳地立在发间。
就在这时，药庐方向传来江仲山的声音：“阿离！”
江离应了声，连忙站起身，帮清清拍了拍衣角上的草屑：“我先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清清点点头。
刚走进院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茶香。
江仲山和灵心道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个青瓷茶壶，两只茶杯里的茶汤泛着浅绿，水汽绕着杯口转了圈，慢慢散在空气里。
见江离进来，江仲山拿起桌上的一个药包，递了过去——药包是用粗布缝的，上面写着“张府”两个字，还系着根麻绳，防止药渣漏出来。
“望溪镇的张员外派人捎信来，他夫饶药快断了，要得急，你现在就出发吧。”
江仲山叮嘱道，又摸了摸药包的厚度，“里面的药够吃五日，你到了那边，跟张员外清楚用法，别让他弄错了。路上心，避开偏僻的巷子。”
“好的爹，我知道了。”江离接过药包，掂拎重量，又塞进随身的布囊里，“那今日我就不回来了，望溪镇明日开市集，我正好在那边给您买点东西，当寿礼。”
江仲山笑了笑，摆了摆手：“这孩子，买什么寿礼？家里啥都不缺，你平安回来，咱爷俩晚上喝一杯，比啥都强。”
灵心道长也在一旁附和：“你爹得对，心意到了就好，不必铺张。不过你若想给你爹买些东西，也无妨，他嘴上不，心里肯定高兴。”
江离应着，转身往外走，想起还要跟清清一声，便绕到对门的糕点铺。
刚推开铺门，就闻见一股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后厨的方向传来“呼呼”的风箱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果然看见清清站在一个板凳上，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正在搅锅里的米浆。
她的发髻上还别着那两只竹蜻蜓，江离编的那只稳稳当当，她自己编的那只歪歪扭扭，翅膀随着她搅米浆的动作轻轻晃，偶尔还会蹭到她的脸颊，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蒸笼里冒出来的热气裹着她，把她的脸熏得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看起来格外可爱。
江离站在门口，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笑声，清清猛地转过头，看见是江离，眼睛一下子亮了：“阿离哥，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忘了带东西呀？”
“不是，”江离走进后厨，帮她把蒸笼的盖子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热气烫到她，“邻镇的张员外要药急，我现在就得去送，刚忘了跟你一声。明日早上我买完东西就回来，到时候教你编竹兔子，比竹蜻蜓还好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的，别到处乱跑，尤其是别去乱葬岗那边，听到没？等我回来给你带蜜饯，是望溪镇最有名的那家，有你爱吃的梅子味的。”
清清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嗯嗯！我知道啦！阿离哥路上当心，别赶太急，晚上住店要选亮堂的地方，别跟陌生人话……”
她絮絮叨叨地着，像个大人，江离听得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捏了捏她的发梢，应道：“好，都听你的，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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