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城郊的林场，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了整夜。统计科的宿舍里，暖气片滋滋地吐着热气，于雪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窗外的风雪声裹着松涛，渐渐把她拽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林场的冷寂，却是昆明盛夏的模样。翠湖的荷叶挨挨挤挤，阳光洒在湖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于溪就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穿着她最喜欢的碎花裙，笑靥明媚得像时候偷摘的野草莓。
“姐。”于溪朝她招手，声音软软的，带着昆明方言特有的糯意。
于雪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妹妹，眼眶瞬间红了。自从于溪在成都出事，七年了，她从未在梦里见过这样鲜活的妹妹。梦里的于溪，没有倒在血泊里的绝望，只有眉眼弯弯的温柔。
“溪溪，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于雪哽咽着，手紧紧攥着妹妹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从前的梦一样，化作一缕青烟。
于溪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像时候一样，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姐，我很好。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你呢。你考上公务员，来到这林场，把统计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我都知道。”
于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些年，她把对妹妹的思念，全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林场的每一份报表，每一组数据，都成了她对抗悲赡铠甲。可午夜梦回，妹妹的脸，总让她辗转难眠。
“姐，我今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于溪拉着她的手，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语气格外温柔，“林薇，她现在很好。”
听到这个名字，于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七年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她恨过林薇，恨她失手毁了妹妹的人生，毁了两个家庭的幸福。
“她……”于雪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怎么样了？”
“她出狱了，现在在杭州的一家科技公司做材料研发。”于溪的眼里满是笑意，“她很努力，也很优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才华，终究没有被埋没。”
于雪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妹妹。她以为，林薇出狱后，会隐姓埋名，一辈子活在罪孽的阴影里。却没想到，她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热爱的领域。
“姐，我不怪她。”于溪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轻声道，“当年的事，是我们太年轻，太冲动。她已经用七年的时光，偿还了她的过错。往后的日子，她该为自己活。”
“可是……”于雪的心里，依旧堵着一块石头。妹妹的人生，明明该有无限可能，却永远停在了那个阴冷的雨夜。
“姐，人总要往前看的。”于溪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我希望你能放下，也希望你能祝福她。她现在做的事，能帮到很多人。这就够了。”
风拂过湖面，荷叶轻轻摇曳。于溪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看着于雪，笑容依旧温柔：“姐，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别再为我难过了。”
“溪溪！”于雪伸手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妹妹的声音，像风一样，散在空气里：“姐，心安，便是归处。”
于雪猛地惊醒，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铺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满是泪水。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片滋滋的声响。于雪坐起身，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林场，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些许。
妹妹的话，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
心安，便是归处。
于雪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她昨晚没做完的报表，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她和于溪并肩站在翠湖边，笑得一脸灿烂。
她拿起笔，在报表的空白处，轻轻写下了一行字：向前看。
晨光越过窗棂，落在纸上，暖得像妹妹掌心的温度。
林海的风，依旧在吹。但这一次，于雪的心里，多了一份久违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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