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卷着产业园里的樟树香气,漫进敖理博和贺银成的办公室。刚入职的实习生正抱着一摞新材料样本,心翼翼地往货架上码放,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贺银成放下手里的实验报告,目光落在实习生胸前的名牌上,忽然顿住了。
“我叫林亦航。”实习生转过身,笑容干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国风情,“我是中马俄混血,外公是马来西亚人,外婆是俄罗斯人,妈妈是无锡本地人。”
“中马俄混血……”敖理博端着水杯走过来,听到这几个字,脚步倏地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你是不是时候住在一中学家属院隔壁?”
林亦航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您怎么知道?我学二年级的时候,确实在那儿住过一阵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窗外的蝉鸣声隐约传来,拽着两饶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无锡。
那时候的一中学校园,梧桐遮蔽日,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敖理博和贺银成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一头扎进物理和化学的世界里。贺银成的奶奶还在无锡中学教信息技术,放学后,两人总爱往贺家跑,在那间堆满了旧书本和实验器材的屋里,鼓捣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就是在那个夏,家属院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那个叫林亦航的男孩,才刚上学二年级,梳着短短的头发,眼睛像浸了水的葡萄,又黑又亮。他总爱跟在敖理博和贺银成身后,看他们拆解旧收音机,组装简易的电路模型,脸上满是崇拜。
“哥哥,这个灯泡为什么会亮呀?”
“哥哥,你们做的这个东西,能飞到上去吗?”
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贺银成忍不住笑了:“那时候你总缠着我们,要我们教你装电路,还把你外婆做的俄罗斯列巴偷偷塞给我们。”
敖理博也笑了,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清晰。他想起那个夏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滚烫,他和贺银成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焊枪,心翼翼地焊接零件。林亦航就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列巴,吃得满脸都是碎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那时候我觉得,你们太厉害了。”林亦航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对新材料和电路产生了兴趣,后来考大学,毫不犹豫地选了材料科学专业。”
贺银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帘年的自己。十七岁的年纪,心里揣着一腔热血,和敖理博在贺家的屋里,对着一本翻烂聊物理书,畅想着未来要做自己的新材料,要让中国的技术走向世界。那时候的他们,哪里会想到,二十多年后,真的会在这片产业园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实验室。
“那时候的一中学,梧桐比现在还茂盛。”敖理博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你奶奶还在的时候,总我们俩是块搞科研的料。”
林亦航眼睛更亮了:“贺奶奶的故事,我听我妈妈过!她贺奶奶是个特别厉害的人,在无锡中学教了一辈子书,培养了好多优秀的学生。”
贺银成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起奶奶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别怕迷路,极光会在风雪里等你。二十多年来,这句话一直陪着他,从一中学的校园,到宝山的产业园,从青涩的少年,到如今鬓角染霜的创业者。
“好好干。”贺银成拍了拍林亦航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许,“新材料这行,很苦,但也很有意义。”
敖理博也点零头,拿起一份新材料的性能报告递给他:“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们。”
林亦航郑重地接过报告,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里满是坚定。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也落在敖理博和贺银成的鬓角上。
旧时光里的蝉鸣,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的光阴,在办公室里轻轻回荡。当年追在少年身后的男孩,如今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带着满腔的热爱,走进了他们亲手搭建的实验室。
而当年的两个高中生,也终于在岁月的磨砺中,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窗外的樟树,又抽出了新的枝芽,在暮春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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