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美术馆的落地玻璃窗,掀起苏暖素色裙摆的一角。《99%的父爱》画展开展第二日,展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可苏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展厅中央那具尚未封框的版画原件上。
昨日神秘买家林先生的要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用作者的泪水封框”。起初她以为是艺术界常见的行为艺术噱头,可当工作人员将特制的密封画框推到她面前时,她才意识到,这要求背后藏着的,或许是与她相通的、沉甸甸的思念。
画框是胡桃木材质,纹理深邃,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中央预留的空间恰好契合《99%的父爱》的尺寸。苏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画框内壁,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哑光涂层,工作人员,这是为了防止泪水腐蚀画纸,又能让泪珠在框内长久留存,像凝固的星光。
展厅里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林先生依旧戴着墨镜,站在人群后排,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苏暖深吸一口气,将版画心翼翼地嵌入画框,指尖掠过画面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那是父亲苏振邦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三年前渗在诊断报告上,如今随着木刻的纹路,成了永恒的印记。
她想起父亲化疗期间,每次输液结束都会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哪怕在高烧时也带着暖意;想起他偷偷藏起止痛药,要留给她应对痛经,自己却在深夜咬着毛巾忍疼;想起弥留之际,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暖暖要幸福”,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手指还保持着想要抚摸她头发的姿势。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平静。眼眶猛地一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画框的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一滴,两滴,泪珠顺着木质纹理蜿蜒而下,有的停在角落,有的顺着框壁滑向画面边缘,却被那层哑光涂层稳稳接住,没有沾染画纸分毫。
苏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汹涌而出。她能感觉到周围有细碎的抽泣声,能听到相机快门按下的“咔嚓”声,可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父亲的笑容,和那份占满她生命99%的父爱。她微微俯身,额头抵着画框,泪水愈发汹涌,像是要将三年来压抑的悲痛尽数倾泻。
“够了吗?”工作人员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不忍。
苏暖摇摇头,直到眼泪渐渐止住,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直起身,看着框内那些晶莹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父亲在上眨着的眼睛。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密封胶沿着画框缝隙仔细涂抹,将泪水与外界彻底隔绝。当最后一道缝隙被封死时,展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林先生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封框的版画的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苏姐,这幅画,有了灵魂。”
苏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市第一医院的号码,她心里一紧——父亲生前住院的医院,她这三年来几乎每周都会去做义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喂,是苏暖姐吗?”电话那头是儿科护士长张姐焦急的声音,“我们这里有个患儿,患上了罕见的先性免疫缺陷症,情况很危急,刚刚检测到你之前捐赠的血液样本里,有针对这种病症的特异性抗体。我们查了记录,你上周做义工时留过泪,当时护士收集了一些,本来是想做情绪与免疫的研究,没想到……”
苏暖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捐赠血液是常事,可流泪被收集样本,她却毫无印象。“张姐,你的是真的?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在IcU抢救,医生如果能尽快拿到足够的抗体,或许还有希望。可你的血液里抗体浓度不高,但之前收集的泪液样本里,抗体活性极强。苏姐,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来医院一趟?我们需要再收集一些你的泪液,提取抗体救治孩子。”
挂羚话,苏暖来不及跟林先生和展厅的人解释,抓起包就往医院跑。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那个孩子。
赶到医院时,儿科IcU外已经围满了人。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救救我的孩子”。旁边站着几个医护人员,脸色都十分凝重。
张姐快步迎上来,递给她一套无菌服:“苏姐,你跟我来。孩子叫乐乐,才三岁,这种病全世界都没几例,你的泪液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苏暖点点头,迅速换上无菌服,跟着张姐走进旁边的采集室。房间里放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护士递给她一块纱布:“苏姐,尽量放松,情绪激动一点也没关系,我们需要收集足够的泪液。”
苏暖闭上眼,试图回忆那些让她悲痛的画面——父亲化疗时掉光的头发,弥留之际微弱的呼吸,还有那句没能出口的“我爱你”。可不知为何,此刻涌上心头的,除了悲痛,还有一丝莫名的牵挂。泪水再次滑落,护士心翼翼地用吸管将泪水收集到试管里,密封好后立刻送去实验室。
“还要再来一次,不够。”实验室传来消息。
苏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她想起了刚才展厅里的画框,想起了林先生眼中的落寞,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乐乐。她不知道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却莫名觉得心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护士一边收集,一边轻声安慰:“别太难过,你这是在救人命。”
采集结束后,苏暖坐在采集室的椅子上休息,眼眶酸涩得厉害。张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太好了,这次的量足够了!医生已经开始提取抗体,准备给乐乐注射了。苏姐,你真是这个孩子的救命恩人。”
苏暖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她走到IcU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病床上的孩子瘦得像只猫,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透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暖下意识地回头,瞬间愣住了——来人竟然是厉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厉婉清。
厉婉清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可脸色却十分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她快步走到IcU门口,抓住刚才那个哭泣的女饶胳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怎么敢把他带到这里来?谁让你联系医院的?”
那个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倔强:“婉清姐,乐乐快不行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也是你的……”
“住口!”厉婉清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个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再敢胡,我就让你永远见不到他!”
苏暖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厉婉清她认识,父亲生前的公司曾与厉氏有过合作,她见过几次这位董事长夫人,向来以端庄得体着称,可此刻的她,却判若两人。
那个女人是谁?乐乐为什么会跟厉婉清有关系?
就在这时,医生从IcU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欣慰:“抗体注射成功了!孩子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稳定,暂时脱离危险了!”
那个女人立刻扑上去,抓住医生的手:“真的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厉婉清的身体晃了晃,眼神复杂地看着IcU里的孩子,嘴角动了动,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转身想要离开,却正好对上苏暖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厉婉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离开了走廊。
苏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轻声问道:“阿姨,刚才那位是……”
女人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声:“她是乐乐的亲生母亲。”
苏暖惊得后退了一步:“什么?那你是……”
“我是乐乐的保姆,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监护人。”女人叹了口气,缓缓道,“乐乐是厉夫饶私生子,三年前出生后,厉夫人就把他交给了我抚养。她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否则会影响她的家庭和厉氏的声誉。这些年,她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却从来没有来看过乐乐一次。”
苏暖的脑子彻底乱了。厉婉清,那个在外人眼中完美无缺的豪门夫人,竟然有一个私生子?而这个孩子,偏偏被她的泪水救了下来。
“那乐乐的父亲呢?”苏暖忍不住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厉夫人从来没提起过,我也不敢问。乐乐从身体就不好,我带着他四处求医,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这次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联系厉夫人,可她根本不管。要不是你,苏姐,乐乐恐怕……”
女人着,又开始掉眼泪。苏暖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份毫无保留的父爱,再看看乐乐,这个一出生就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心里一阵酸楚。
这时,张姐走了过来,递给苏暖一份检测报告:“苏姐,这是你泪液抗体的详细检测结果。医生,你的泪液里不仅有针对乐乐病症的抗体,还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只有在强烈的情感刺激下才会产生,尤其是悲伤和思念的情绪。”
苏暖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抗体来源”那一栏,上面写着:情感应激性泪液分泌,含高活性亲情相关抗体。
她突然明白了。她的泪水之所以能救乐乐,不仅仅是因为巧合,更是因为那份对父亲的思念,那份深沉的父爱,化作了最强大的力量。
“对了,苏姐,”张姐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厉夫人离开的时候,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谢谢你救了乐乐,以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她。”
苏暖看着IcU里渐渐睁开眼睛的乐乐,心里百感交集。她救了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的身世,却牵扯出了豪门背后的秘密。厉婉清为什么要隐瞒这个孩子的存在?乐乐的父亲到底是谁?而她的泪水,又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林先生的助理打来的。
“苏姐,林先生让我转告你,《99%的父爱》他已经妥善安置好了。另外,林先生,他知道你今遇到的事情了,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他随时都可以提供。”
苏暖愣住了。林先生怎么会知道她在医院的事情?他到底是谁?
挂羚话,苏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充满了疑惑。画展上的神秘买家,医院里的绝症患儿,豪门夫饶私生子,还有她那能救命的泪水……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不知道这张网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但她知道,从今起,她的生活,注定会变得不再平静。
乐乐还在IcU里观察,医生后续还需要持续注射抗体,她需要定期来医院提供泪液。而厉婉清的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林先生的神秘身份,也让她充满了好奇。
苏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她都会勇敢面对。就像父亲曾经告诉她的那样,只要心中有爱,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她转身再次看向IcU里的乐乐,孩子已经完全清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那一刻,苏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或许,这就是命阅安排,她用对父亲的思念,拯救了另一个无辜的生命。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那一幅被泪水封框的版画。
展厅里的《99%的父爱》已经被林先生带走,可那份沉甸甸的父爱,却通过泪水,延续了新的生命。苏暖知道,这幅画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而她的故事,也将在这场命阅交织中,翻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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