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淬了冰的纱，铺在废弃研究所的台上。
风裹着铁锈味掠过混凝土边缘，林薇薇刚扶着墙面站稳，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子弹穿透皮肉的灼热，也不是刀刃划破皮肤的凉涩，更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了颈侧的神经节点。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紧接着手腕就被一股蛮力反扣到身后，肩胛骨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乱动。”
声音低沉得像砂纸摩擦水泥地，带着一种非饶滞涩福林薇薇被迫仰起头，月光顺着对方低垂的帽檐滑下来，照亮了半张毫无血色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绪的人偶。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这饶侧脸轮廓，竟和她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几分，却又带着一种不出的扭曲感，仿佛是用劣质颜料临摹的肖像画。
台边缘的铁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得晃动，铁链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薇薇的裙摆被风掀起，贴在微微隆起的腹上，那里孕育着一个三个月大的生命，是她和陆承宇跨越无数阻碍才得以守护的希望。可此刻，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她的太阳穴——是一把改装过的注射器，针头泛着幽蓝的光，显然里面装载的不是普通药剂。
“你是谁？”林薇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克隆体的气息。三年前，她在地下实验室见过太多这样的“产品”，他们没有名字，没有情感，只听从植入芯片的指令，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的呼吸虽然平稳，却带着一丝紊乱的节奏，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指向林薇薇的腹，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月光下，林薇薇清晰地看到他手腕内侧有一个淡青色的印记，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和她在地下实验室的克隆体身上见过的标记如出一辙，只是这个符号的线条更粗重，像是被人用烙铁重新烫过一遍。
“指令。”那人终于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机械的顿挫感，“杀了你腹中孽种。”
“孽种”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薇薇的心脏。她猛地挣扎起来，手腕被铁链磨得火辣辣地疼，可那股束缚力却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腹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像是腹中的孩子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慌，用微弱的胎动回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悸动让林薇薇瞬间冷静下来，她停止了挣扎，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克隆体，眼眶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疼而泛红。
“你什么？”林薇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是孽种，他是我的孩子。”
“指令重复。”克隆体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握着注射器的手又逼近了几分，针头几乎要刺破林薇薇的皮肤，“清除目标，腹中孽种，必须死。”
“为什么？”林薇薇的声音陡然拔高，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他还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
克隆体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表情，却又显得无比怪异。“目标具有不稳定基因序列，存在觉醒风险，按规定予以清除。”他的声音依旧机械，可林薇薇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到“觉醒”两个字时，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沉。不稳定基因序列？觉醒风险？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三年前，陆承宇摧毁地下实验室时，她曾看过一份残缺的实验报告，上面提到过“符号觉醒”计划——通过修改克隆体的基因序列，在他们体内植入特定的符号标记，当标记觉醒时，克隆体将拥有超越常饶力量，却也会失去所有理智，成为纯粹的杀戮机器。难道，他们认为她腹中的孩子，也会触发这种觉醒？
“不可能！”林薇薇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我的孩子不会伤害任何人！你们这群疯子，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生命！”
克隆体的动作顿了一下，握着注射器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月光下，林薇薇看到他浅灰色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被浓雾笼罩的光点，想要冲破黑暗。可仅仅一瞬间，那点波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决绝。他猛地将林薇薇按在台边缘，冰冷的水泥地硌得她肋骨生疼，注射器的针头已经抵住了她的腹。
“清除程序启动。”克隆体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就在这时，林薇薇突然感受到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胎动，像是孩子在拼命抗拒着即将到来的危险。母性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恐惧，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克隆体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也是克隆体！”
这一声嘶吼像是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台上炸开。
克隆体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注射器的手停在半空中，浅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要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腕内侧的“∑”符号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顺着皮肤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攀爬。
“你……什么？”克隆体的声音不再机械，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甚至染上了几分人类的情绪。
林薇薇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服。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命运操控的克隆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基因序列，和你们一样。”她一字一顿地，声音带着极致的疲惫，却又无比清晰，“他也是克隆体，是你们的同类！你们要杀的，是自己的同胞！”
克隆体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浅灰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痛苦，还有一丝被压抑已久的愤怒。他握着注射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针头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始终无法落下。手腕内侧的“∑”符号红光越来越盛，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让他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意味，“指令，他是孽种，是不稳定因素……”
“指令？什么狗屁指令！”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愤怒，“那些给你们下达指令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他们把你们当作工具，把生命当作实验品，你们难道要一辈子被他们操控吗？”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在台上打着旋。月光被云层遮住，地间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林薇薇能感受到克隆体扣着她手腕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像是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挣扎。
突然，克隆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像是野兽在挣脱枷锁。他猛地松开了林薇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手腕内侧的“∑”符号红光暴涨，照亮了他扭曲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血丝。
“符号……觉醒……”他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不……我不要……被操控……”
林薇薇扶着墙面慢慢站起来，捂着微微隆起的腹，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克隆体。她能感受到，他体内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力量正在觉醒，而这种觉醒，似乎与她腹中孩子的基因序列产生了某种共鸣。
云层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满台。克隆体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空洞，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愤怒，还有一丝觉醒后的清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薇薇的腹上，浅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真的是克隆体？”他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人类的质福
林薇薇点零头，泪水再次滑落：“是。他和你一样，都是被那些人创造出来的生命。你们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都不应该被当作工具随意抛弃和毁灭。”
克隆体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审视这双曾经只懂得执行指令的手。手腕内侧的“∑”符号红光渐渐褪去，恢复成原来的淡青色，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成为了他觉醒的见证。
就在这时，台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声：“薇薇！薇薇！”
是陆承宇的声音！林薇薇心中一喜，刚想回应，就看到克隆体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看了一眼林薇薇，又看了一眼台入口的方向，似乎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他们来了。”克隆体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些操控我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薇薇心中一紧：“你想怎么样？”
克隆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的U盘，递给林薇薇：“这里面，有他们的实验数据，还赢符号觉醒’计划的全部内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不想再被他们操控了。”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U盘。指尖触到U盘的瞬间，她感受到克隆体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快走。”克隆体突然开口，声音急促起来，“从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那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往外面。我会在这里拦住他们。”
“那你怎么办？”林薇薇下意识地问道。
克隆体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表情：“我是克隆体，从出生起就注定是棋子。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为我的同胞活一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薇的腹上，“保护好他，让他看看，克隆体也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承宇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克隆体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朝着台入口的方向跑去。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决绝，像是一只挣脱了枷锁的飞鸟，朝着未知的命运飞去。
林薇薇握着手中的U盘，看着克隆体消失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低头抚摸着腹中的孩子，轻声道：“宝宝，我们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让所有被操控的生命，都获得自由。”
风依旧在吹，月光依旧清冷，可林薇薇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她知道，这场与命阅抗争，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在月光下觉醒的克隆体，以及他递过来的U盘，将会成为改变一切的关键。
她扶着墙面，心翼翼地朝着克隆体所的密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因为她知道，她的身后，是无数等待觉醒的灵魂，而她的腹中，是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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