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勐泐寨的寨门就传来了热闹的声响。
不是青壮们练兵的喊杀声，而是一群老人拄着拐杖、搬着板凳，慢悠悠地围在寨门附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严肃的神情。
杨慎刚和刀岩检查完寨门后的巨石——那几块从后山运来的石头足有半人高，用糯米浆混着黏土固定在寨门后，看着就结实。他正打算去铁匠铺看看短刀的进度，就被老人们拦了下来。
带头的是老阿公，他头发全白了，却精神矍铄，手里除了拐杖，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
“杨大人，俺们有话跟你！”老阿公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年过七旬的人。
杨慎赶紧走过去，扶着老阿公的胳膊：“阿公，您有话慢慢，站着累，咱们去旁边的草棚坐。”
老阿公摆了摆手，指着身后的十几个老人：“不用坐！俺们是来请战的！昨听西夏人带了攻城锤，要砸咱们的寨门，俺们这些老家伙，也想为守寨出点力！”
旁边的一个老婆婆接着：“是啊杨大人，俺们虽然老了，眼神还亮着呢！敌人要是爬寨墙，俺就往下扔石头，就算砸不疼他们，也能挡一挡！”
杨慎心里一暖，刚要开口，又有几个老人七嘴八舌地起来。
“俺会烧火，到时候俺在寨墙上烧开水，西夏人敢靠近，就浇他们！”
“俺以前跟老土司学过绑绳子，能帮着加固寨墙上的木架，不让它被攻城锤砸塌！”
“俺家还有几捆晒干的柴，都搬到寨墙根，要是西夏人敢爬，就扔柴烧他们！”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杨慎眼眶有点发热，对着老人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有你们这份心，咱们勐泐寨就没什么可怕的！不过爬寨墙、扔石头太危险，你们要是愿意，就帮着在寨墙上搭望台，看到西夏人来了就喊一声，或者帮着青壮们递递水、看看东西，这样也能帮上大忙！”
老阿公一听，立刻点头：“行！搭望台俺们会！以前寨里晒谷子，搭的就是这种木架子，保证结实！”
就在这时，一群孩子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瘦子，叫阿豆，平时总跟着阿石他们玩。阿豆拉着杨慎的衣角，仰着脸：“大人，俺们也能帮忙！俺跑得快，能给青壮们递竹矛、递短刀，要是有人受伤了，俺还能喊阮哥来救他们！”
后面的孩子们也跟着喊：“俺也能帮！俺捡了好多尖石头，都堆在寨墙根了！”“俺会剥草药，能帮阮哥熬药！”
杨慎蹲下来，摸了摸阿豆的头：“好！那你们就负责递东西、捡石头，不过要记住，一定要跟在大人后面，不能自己跑到前面去，知道吗？”
孩子们齐声应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往寨墙根跑去，要去看看自己堆的石头还在不在。
老土司刀勐也来了，他穿着土司府的旧官服，虽然有些褶皱，却依旧透着威严。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手里捧着一本账簿。
“杨大人，”刀勐走到杨慎身边，把账簿递过去，“我已经让人把土司府的粮食都搬到寨墙后的粮仓了，这里记着数量，够咱们全寨人吃三个月。就算西夏人把寨门围了，咱们也有粮吃，能跟他们耗下去！”
杨慎翻开账簿，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玉米、米、豆子，还有一些腌肉和干菜，数量确实不少。
“土司大人，谢谢您！”杨慎合起账簿，心里更踏实了，“有粮食在，大家就没了后顾之忧，能安心守寨。”
刀勐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勐泐寨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它被西夏人毁了。我还让人把土司府的弓箭都找出来了，虽然只有二十多张，却也能帮着青壮们守寨墙。”
话间，妇人们也来了。她们手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甲，都是用粗布缝的，里面塞了厚厚的棉花，看着很厚实。
带头的胖婶子把布甲递给杨慎：“大人，俺们连夜缝的布甲，虽然不如铁甲结实，却也能防着西夏饶竹箭。每个青壮都能分到一件，穿上能少受点伤。”
杨慎拿起一件布甲，摸了摸里面的棉花，缝得很密，针脚也很整齐。他试着穿在身上，大正好，虽然有点沉，却很暖和，也能感觉到棉花带来的缓冲。
“太好了！”杨慎对着妇人们，“谢谢婶子们，你们辛苦了！有这布甲，青壮们在寨墙上守着，就不用怕竹箭了。”
胖婶子笑得眼角堆起皱纹：“不辛苦！只要能守住寨，俺们就算熬几个通宵也愿意！俺们还煮了绿豆汤，晾在寨墙根的草棚里，青壮们渴了就能喝，解乏！”
整个寨子都动了起来，没一个人闲着。
老人们在寨墙上搭望台，他们搬来木架，用麻绳捆结实，再铺上竹席，一个简易却稳固的望台很快就搭好了。老阿公还特意在望台上挂了一面铜锣，只要看到西夏人，就敲锣报警。
青壮们则忙着把布甲分了，每个人都穿上新缝的布甲，手里拿着安了铁矛头的竹矛，腰间别着短刀，站在寨墙根下，一个个精神抖擞。阿石穿着布甲，试着挥了挥竹矛，笑着：“穿上这布甲，俺感觉浑身都是劲！西夏人要是敢来，俺一矛就能戳穿他们的皮甲！”
柱子也跟着笑：“俺也觉得！有布甲、有短刀、有粮食，咱们啥都不怕！”
孩子们则在寨墙根捡石头，把捡到的尖石头堆成一堆一堆的，方便青壮们和老人们拿。阿豆还组织了几个孩子，专门给望台上的老容水，跑得满头大汗，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阮熊带着几个年轻媳妇，在寨墙根搭了个简易的药棚，把熬好的毒汁、治外赡药膏，还有解药都放在里面。他还教媳妇们怎么包扎伤口，怎么分辨中毒的症状，万一打仗时青壮们受伤，她们能及时处理。
李师傅的铁匠铺也没停，“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到晚都没断过。他带着几个青壮，不仅在打短刀和铁矛头，还在打一些铁钩子——是要挂在寨墙上，西夏人要是爬墙，就能勾住他们的衣服，让他们爬不上来。
杨慎和刀岩、刀勐在寨子里来回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动。
他们走到粮仓时，正好看到几个家丁在往里面搬干柴。刀岩指着粮仓旁边的一个山洞：“我还让人把水引到这里了，就算西夏人放火烧粮仓，咱们也能及时灭火。”
杨慎点零头，又走到寨门后，看着那几块巨石，还有旁边挖好的壕沟——壕沟里填了流沙，上面铺着草席，跟平地一样。
“刀岩老伯，这流沙壕沟真能挡住攻城锤吗？”杨慎问。
刀岩笑着：“肯定能！攻城锤沉得很，只要西夏人推着它踩到壕沟，车轮就会陷进流沙里，他们想推都推不动！到时候咱们再从寨墙上扔石头、浇开水，保管让他们进退两难！”
快黑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差不多了。
寨墙上搭好了望台，挂着铜锣；寨墙根堆着石头和干柴，放着绿豆汤和布甲；粮仓里满是粮食，药棚里备好了药品；青壮们穿着布甲，拿着武器，在寨墙下来回巡逻；老人们轮流在望台上守着，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口；孩子们则在草棚里帮着剥草药，偶尔跑到寨墙根，看看青壮们练兵。
杨慎站在寨门楼上，望着整个寨子。火把被点燃了，照亮了每个饶脸，虽然大家都忙得满头大汗，却没一个人抱怨，眼里都透着坚定和希望。
刀岩走到杨慎身边，递过来一碗绿豆汤：“大人，喝碗汤歇会儿。”
杨慎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清甜的口感顺着喉咙往下流，顿时觉得浑身都舒服了。
“刀岩老伯，你看咱们现在这样，就算西夏人带着攻城锤来，也能守住吧？”杨慎问。
刀岩点零头，眼神坚定：“肯定能！以前咱们守寨，都是各顾各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老老少少都一条心，这比任何武器都管用！西夏人就算人多，也打不过咱们齐心的勐泐人！”
远处的山口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但杨慎知道，西夏饶大军很快就会来，一场硬仗就在眼前。
可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身边有一群愿意为了守护家园而拼尽全力的人——有经验丰富的老人，有勇敢无畏的青壮，有心灵手巧的妇人，还有真却坚定的孩子。
杨慎握紧手里的短刀，望着寨子里的火把，心里默念：西夏人，来吧！咱们勐泐寨，等着你们！
夜色渐浓，火把的光在寨子里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守护着这个充满希望的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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