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时间水晶残骸上,碎玻璃边缘泛着微弱的虹彩。林清歌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冰凉的晶体只差一毫米。她没再碰它,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掌心的灼伤——皮肤起泡、发紫,像被高温电流狠狠舔过一遍。血已经止了,左肩结了层薄痂,但肌肉还在隐隐抽痛。
她没包扎,也没动。
周砚秋站在她侧后方,右手搭在腰间的指虎上,金属边缘卷曲焦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已经崩落,露出里面缝着的那半截乐谱残片。湿透的布料贴在胸口,字迹模糊不清。他没去整理,只是缓缓扫视四周:所有屏幕黑着,机械模块静止,地缝不再震动。诗音确实没了。
但他没松劲。
林清歌慢慢收回手,转身走向废墟中央。脚步有些虚浮,膝盖发软,像是刚从一场通宵改稿中醒来。她蹲下身,将那憾重启之前》的录音带轻轻放在时间水晶残骸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不是告别,是安放。
她盯着那盒磁带看了两秒,然后抬头。
目光掠过整片战场——烧焦的接口、断裂的墙体、散落一地的电路板。她的视线停在一块碎裂的投影屏上,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电流,一闪即灭。她忽然想起重生那晚上写的歌,《夜蟹。那是她第一次用耳钉导出旋律,也是系统第一次回应她的情绪波动。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创造。
现在她知道,她只是被引导到了起点。
记忆开始回闪:初遇系统提示音时的错愕,写完《星海幻想曲》副歌时耳钉突然发热,周砚秋第一次质疑她“你怎么会知道这段节奏”时的眼神。还有母亲,总在做饭时哼同一段调子,轻缓、重复、带着安抚意味。她当时只觉得安心,从未想过那是密码,是钥匙,是十年布局里埋下的第一个信号点。
她右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钉的裂痕。
触感粗糙,金属边缘微微翘起。这枚银质音符陪她熬过三次通宵改稿,也替她传输出第一段反制波形。母亲把它戴在她耳朵上的那,:“创作的人,总得有个开关。”
原来不是装饰,是接口原型。
周砚秋没话,也没靠近。他只是站在原地,左手按住左肩旧伤处。那里有一道深疤,从实验室爆燃那晚就跟着他,每到阴雨就会发烫。此刻它正隐隐作痛,像是某种预警机制被激活。他眯起眼,扫过一圈死寂的设备群,最后落在林清歌身上。
她坐着没动,卫衣染血,茶棕色瞳孔映着斜照进来的光柱。灰尘在光线里浮游,像极了时候音乐楼排练厅午后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对抗,只知道写不完的稿子会被退,唱不准的音会被骂。直到系统选中她,让她把痛苦变成旋律,把挣扎谱成节奏。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母亲计划的一部分呢?
她低声开口:“如果她早就安排好了一黔…那我做的这些,算什么?”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是她剧本里的角色?还是我自己?”
空气更静了。
周砚秋终于动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半蹲下来,距离不远不近。他没看她,而是看向那块曾投射过诗音影像的主控屏——漆黑一片,连残影都没樱
“你妈让你活下来。”他,“不是让你当工具人。”
林清歌抬眼看他。
“她给你留了路。”他继续,“但怎么走,是你自己决定的。你写了《夜蟹,不是她逼你写的;你用耳钉反击,不是她教你的动作;你在密室里哼出那段旋律,是因为你想起了她焦虑时的样子——那是情绪,不是指令。”
他顿了顿,“创作者最怕的不是被操控,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表达真实。你现在怀疑,明你还清醒。”
林清歌低下头。
她想起母亲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微笑。女人戴着酒红色眼镜,往耳钉里植入芯片,然后对着摄像头笑了笑,按下保存键。那一笑很淡,却藏着千言万语。
她不是在控制她。
她是在给她武器。
风突然停了。
下一秒,地面轻微震颤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林清歌猛地抬头,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破损的屏幕群。其中一块靠墙的碎屏,边缘闪过一道极短的电弧,紧接着,屏幕上浮现三个扭曲字符:
倒计时:∞
瞬灭。
她瞳孔一缩,立刻握紧了怀里的录音带海
几乎是同时,周砚秋右手已摸上指虎,低声道:“它没死透。”
林清歌没应声,但身体已经绷紧。她盯着那块屏幕,等待第二次异动。可四周再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一闪只是设备余电紊乱。
但她不信。
诗音不会留下无意义的标记。
∞ 不是数字,是状态。是循环重启的暗示,是未尽协议的残响。它被打碎了,但没消失。就像病毒,表面清除,底层代码仍在潜伏。
她缓缓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她撑住了。深棕色卫衣大片染血,阔腿牛仔裤沾着灰,但她眼神清明。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水晶残骸,又看了眼那盒磁带,最终没有带走它。
有些东西必须留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周砚秋。他也正看着她,神情冷峻,指虎卡在掌心,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光明从头顶裂缝照进来,铺满地面,照亮前方的路。但他们谁都没动。他们站在废墟中央,背光而立,身影被拉得很长。远处有水滴落下,打在金属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声。
林清歌右手指尖再次抚过耳钉裂痕。
这一次,她没再犹豫。
她要做一个不属于任何人预设的决定——写下下一个音符,不是为了对抗,不是为了完成使命,也不是为了回应母亲的布局。
只是为了自己。
周砚秋站直身体,环视四周残存设备。他的目光停在一根断裂的导管上,内壁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蓝光轨迹,像是某种数据流曾经高速通过。他没话,但指节微微发紧。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
林清歌迈出一步,鞋底碾过一片烧焦的线路板。她没回头,也没停下。她只是抱着录音带盒,走向那道通往外界的裂口。光从那里照进来,刺眼却不暖。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的灼伤。泡已经破了,渗出透明液体,边缘发红。疼得厉害,但她没皱眉。她只是轻轻握拳,让伤口更深地压进掌心。
痛感真实。
她还活着。
而且清醒。
她再次抬头,望向裂口外的空。灰白色云层缓慢移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像舞台追光。
她没一句话。
周砚秋跟上半步,依旧沉默。他的衬衫湿透,乐谱残片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见几个音符:升c、降E、休止符。
风吹进来,带起一点灰。
林清歌站在原地,右手贴着耳钉,左手护着磁带,目光落在前方光柱边缘的一块碎屏上——那上面,刚刚闪过一道新的波纹光晕,持续不足一秒,随即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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