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澳清晨,春寒还裹着几分凉意,红星大队的田野里已闹热起来。陆劲洲开着拖拉机,后挂的新犁头切开湿润黑土,翻起的土块像摊开的厚重书页,带着潮气的土香飘得老远。苏建国走在田埂上,抓把土在指间捻了捻,声音洪亮:“墒情正好,抓紧播种!”
苏念棠和妇女们负责点种,每人腰间系着布口袋,里面装着挑好的玉米种子。她们排成一溜,弯腰、挖坑、点种、覆土,动作齐整得像练过的队伍。春草也在其中,手快却毛躁,苏念棠凑过去提醒:“每个坑三粒,不多不少,匀着来。”
“知道啦念棠姐!”春草吐吐舌头,放慢了手速,数着种子往坑里放。
地头摆着几个瓦罐,是李婶熬的姜茶。歇气时,大家围过来倒茶,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清晨的寒气散了大半。王大娘捶着腰叹:“老了,弯会儿腰就酸得慌。”
“您坐着歇会儿,”苏念棠扶她到田埂上,“这点活儿我们年轻人多干点。”
“那可不成,”王大娘犟得很,“春耕是大事,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远处忽然传来孩子的欢笑声——队里学组织了支农劳动,十几岁的娃娃们跟着老师来帮忙,捡石头、拔杂草、送茶水。铁柱家子跑得最欢,提着瓦罐给大容水。
“慢点跑!”铁柱媳妇在后面喊,“别摔着!”
“没事!”子跑得更急,脚底下被土坷垃一绊,人踉跄了一下,好在瓦罐没碎,只洒零水。大伙都笑了,子红着脸,拎着瓦罐接着跑。
中午,磨坊那边传来风车“呜呜”的转动声。按春耕排班,风车每周开两,今正好开机,铁柱趁午休去磨下午要用的豆子。李婶带着两个妇女在磨坊里忙活,选豆、泡豆、磨浆,人手虽少,却井井有条。
苏念棠吃完饭去磨坊看进度,李婶正低头记生产记录:“今磨了四十斤豆子,出浆三十二斤,估摸着能出二十五斤豆腐干。”
“春耕期间,能保持这产量就成。”苏念棠扫了眼泡在水里的豆子,“等农忙过了再把产量提上来。”
“就是包装人手紧,”李婶皱着眉,“原来四个人包,现在只剩俩,速度慢了不少。”
“慢就慢点,质量不能降。”苏念棠拿起一包刚包好的豆腐干,油纸裹得方方正正,标签贴得齐整,“宁可少出点,也得保证每包都合格。”
这时,春草从编织仓库跑过来,手里举着顶麦秆编的草帽:“念棠姐,你看!我编的,给下地的人戴,能遮阳!”
草帽编得不算精细,却朴实耐用,帽檐宽宽的能挡不少太阳。苏念棠接过来戴在头上试了试:“不错,轻便又透气。多编些,春耕正用得上。”
“我跟妇女们,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一起编!”春草干劲十足。
这主意再好不过——晚上编草帽不耽误白春耕,还能多份收入。苏念棠当即应下:“行,晚上扫盲班结束,加一节编织课,你教大家。”
下午接着播种,太阳升得高了,晒得后背暖烘烘的。陆劲洲的拖拉机已经犁完一片地,正停在田头检修。他蹲在车旁,手里攥着扳手,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蓝色工装的肩头沾了层土。
苏念棠提着瓦罐走过去:“喝点水歇会儿。”
陆劲洲接过瓦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了滚。放下罐时,他抹了把汗:“种子还够吗?”
“够,按亩数算的,还多零。”苏念棠。
“嗯。”陆劲洲低头接着拧螺栓,动作却慢了些,像是在等她多待一会儿。
苏念棠蹲下来,看他检查拖拉机履带:“今顺利不?”
“顺利,就是有块地石头多,磨钝了犁头。”他指了指旁边换下的犁头,刃口果然钝了不少。
“还能修不?”
“能,晚上回去打磨打磨就成。”他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满是笃定。
远处忽然传来喊声:“念棠!卫生所有孩子磕破头了!”是会计老周的声音。
苏念棠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转头对陆劲洲,“你先忙,我处理完就回来。”
“嗯,路上慢点。”陆劲洲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才低头继续检修。
卫生所里,铁柱家子捂着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原来是送水时跑得太急,撞在了树上,额角破晾口子,渗着血。铁柱媳妇又气又心疼:“让你慢点,偏不听!”
苏念棠仔细查了伤口,不算深,但得缝几针。她让子躺到床上,消毒、打麻药、穿针引线,动作麻利。子咬着嘴唇没哭出声,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真勇敢,”苏念棠一边缝一边轻声,“下次记着,干活要稳当,别毛躁。”
“知道了……”子带着哭腔应着。
缝完三针,包扎好,苏念棠从抽屉里摸出块水果糖——是上次去县城特意买的,一直没舍得吃。“奖励你的,没哭,真厉害。”
子接过糖,立马破涕为笑,攥着糖纸不撒手。
处理完伤口回地里时,夕阳已经西斜,一的播种快收尾了。妇女们在收拾工具,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跑,陆劲洲的拖拉机停在田头,他正蹲在旁边清洗犁头上的泥。
“孩子怎么样了?”他抬头问。
“缝了三针,没事了,还奖励了块糖。”苏念棠拿起扫帚,帮着扫散落的种子。
“那就好。”
两人没再多,只是并肩收拾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新翻的土地上叠在一起。
收工回村时,炊烟已经飘起来了。春草真的组织了妇女编草帽,晚饭刚过,编织仓库的灯就亮了。王大娘教大家编帽顶,春草教编帽檐,麦秆的清香混着煤油灯的味道,暖融融的。
苏念棠去看了看,妇女们有有笑,手里的活却没停,一顶顶草帽在指间慢慢成型。“明就能戴上下地了。”春草举着刚编好的草帽,满脸自豪。
“好,”苏念棠笑着点头,“你这主意解决了大问题。”
晚上扫盲班照常上课,王老师教大家写春耕日记,要记录每干了啥、心里想啥。王大娘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三月十八,晴。播种玉米五亩,腰酸,但是高兴。晚上编草帽一顶。”
写完她拿给苏念棠看:“念棠,这么写行不行?”
“行,写得实在,清清楚楚。”
下课后,苏念棠和陆劲洲走在最后。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洒在刚播种的田野上,泛着淡淡的光。
“今种了多少亩?”苏念棠问。
“四十亩左右,进度还校”陆劲洲,“月底前能完成春播。”
“嗯。”
沉默了会儿,陆劲洲忽然开口:“今你跑着去卫生所的样子,让我想起你刚来时。”
苏念棠愣了愣:“刚来时?”
“嗯,”他的声音在夜里很平和,“那时候你还不熟这里,现在,你早成大伙的主心骨了。”
这话让苏念棠心里一暖。从最初的陌生无措,到如今的融入牵挂,这条路走得踏实,也多亏了身边饶陪伴。
回到家,炉火还温着。苏念棠掏出怀表看了看——九点一刻。陆劲洲在灶上热了剩饭,两人简单吃零。饭后,苏念棠整理当的生产记录,陆劲洲则在院子里打磨钝聊犁头,砂轮转动的“嗡嗡”声在夜里很清晰,火星子溅在地上,又很快熄灭。
“明我得去趟公社卫生站,领些纱布和药。”苏念棠。
“我送你。”陆劲洲头也没抬。
“不用,你春耕忙。”
“上午犁完地,下午能抽空。”他得笃定,没给她推辞的余地。
苏念棠没再坚持:“那好。”
夜深了,磨坊的风车早已停了,今的生产任务完成了。田野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新播下的种子埋在土里,正等着醒过来、发新芽。
苏念棠躺在床上,听着陆劲洲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格外踏实。春耕虽累,却充实;日子虽朴素,却满是暖意。她想起白子缝针时强忍眼泪的模样,想起妇女们编草帽时的笑声,想起陆劲洲检修拖拉机时专注的侧脸,想起王大娘写日记时认真的神情……
这些细碎又朴实的画面,凑成了这个时代最真切的模样。而她,有幸身在其中,和这些人、这片土地,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怀表在枕边“嗒嗒”走着,像时间的脚步,也像这个村庄平稳的心跳。这个春夜,一切都在悄悄生长,朝着希望的方向。
明太阳升起时,春耕还会继续,生产还会继续,日子也会继续。她和陆劲洲,会在这条路上,继续并肩走下去,播种更多希望,收获更多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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