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里，林晚晴又做了噩梦。
梦里还是那片荒野，还是那个浑身是血的陆建军。
他站在远处，朝她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她想喊，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跑过去，脚像钉在霖上。
“建军——”她在梦里拼命挣扎。
“晚晴？晚晴！”
陆建军的声音把她从噩梦中唤醒。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手脚冰凉，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口。
“怎么了？做噩梦了？”陆建军撑起身，关切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林晚晴不出话，只是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她的身体在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
陆建军这才意识到，妻子这段时间的镇定都是强撑的。她嘴上“不担心”，“相信你会回来”，可心里有多害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把妻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我在……”
林晚晴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很快就浸湿了他的汗衫。她哭得很压抑，肩膀一耸一耸的，却不肯发出声音，怕吵醒旁边熟睡的儿子。
陆建军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生疼。他想起自己走前的那句“锁好门，照顾好孩子”，那时候只觉得是一句寻常的嘱咐，现在才明白，这句话对留守在家的妻子来，是多沉重的担子。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让你担心了。”
林晚晴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你……你平安回来就好。”
可她的身体还在抖。陆建军搂紧她，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我在，我在……不怕了……”
闹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脚丫蹬在妈妈腿上。林晚晴赶紧擦擦眼泪，怕吵醒孩子。
“你瘦了，”陆建军摸着她瘦削的肩胛骨，“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吃了，”林晚晴声，“就是……吃不香。”
“以后我在家，顿顿陪你吃，”陆建军，“咱们把肉都补回来。”
林晚晴终于不抖了，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你走那些，”她轻声，“我晚上都不敢睡实。一闭眼，就梦见你……梦见你受伤。”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建军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你看，胳膊腿都在，一点没少。”
“可你背上有伤，”林晚晴的手摸到他背上那些新添的伤疤，“怎么弄的？”
“执行任务时不心刮的，”陆建军轻描淡写，“不碍事，都快好了。”
林晚晴不话了，只是轻轻地抚摸着那些伤疤，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以后……”她声音更了，“能不能……少接危险的任务？”
陆建军沉默了。作为军人，他不能承诺这个。可看着妻子脆弱的样子，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我答应你，”他认真地，“以后尽量心，尽量平安回来。就算有任务，也一定给你报平安。”
“真的？”
“真的，”陆建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保证。”
林晚晴这才安心了些，重新躺下，却不肯松开他的手。陆建军就侧着身，一手搂着她，一手被她握着。
闹闹又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妈妈身上。一家三口挤在炕上，呼吸声此起彼伏，终于有了安稳的感觉。
“睡吧，”陆建军轻声，“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嗯。”林晚晴闭上眼睛，这一次，心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丈夫温暖的怀抱和儿子均匀的呼吸。
窗外，月亮慢慢西斜。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清晰而规律，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今夜平安，明日可期。
而这份平安，终于不再是奢望，不再是期盼，而是实实在在的，在怀里的温度，在枕边的呼吸，在紧握的手心里。
从今往后，他会更懂得珍惜，更懂得体谅。因为知道寥待的煎熬，才更明白团聚的珍贵；因为看见了妻子的脆弱，才更懂得丈夫的责任。
就像现在，就像此刻，虽然夜还深，虽然还没亮，可因为有彼此，因为有这个家，所以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安稳的，都是踏实的。
而这安稳和踏实，会伴着今后的每一个夜晚，让他们睡得香甜，梦得安稳，过得幸福。
因为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风雨飘摇，家里，永远有热，永远有人爱，永远有人，在：“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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