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南端,卢象同带着五十弓手,已与蒙古骑兵血战多时。
弓手的箭早已射完,此刻人人手持腰刀,与骑兵近身搏杀。
腰刀对弯刀,本就吃亏,更何况对方骑在马上。
五十人已倒下大半,卢象同自己也身中两刀,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弓弩队主阵地,若被骑兵冲破,整个侧翼防线将崩溃。
“死战!”
他嘶吼,一刀捅穿一名蒙古骑兵的马腹,战马哀鸣倒地,将那骑兵甩下。
卢象同扑上去,用腰刀狠狠扎进对方咽喉。
刚拔出刀,又一骑冲来,弯刀当头劈下!
卢象同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弯刀去势稍减,仍砍中他左肩,深可见骨!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牙挺住,右手反手一刀划开那骑兵大腿!
两人同时倒地。
卢象同挣扎着想爬起,却见又一骑已冲至眼前,弯刀高举,寒光刺眼。
完了……
他闭上眼。
便在这时,“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骑兵胸口爆出一团血花,愕然低头,栽落马下。
卢象同愕然抬头。
只见三十余骑灰绿色身影如幽灵般从蒙古军侧后杀出!
手中燧发枪不断喷吐火光,每一枪都精准毙敌!燧石击打的“咔嚓”声与火药爆燃的“砰”声组成死亡乐章!
是侦察队!他们从固安杀穿蒙古军后阵,直接冲到了树林战场!
“陈狗儿在此!蒙古鞑子受死!”
冲在最前的正是侦察一队队长陈狗儿。
他骑术精湛,在马上仍能稳定瞄准,一枪击毙一名正在指挥的蒙古百夫长。
身旁,孙猴子也不甘示弱,连发三枪,三名蒙古骑兵应声落马。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齐射。
三十余支燧发枪分成三排,轮番射击,几乎没有间隙。
燧发枪无需火绳,装填速度比火绳枪快近一倍!铅弹如雨,蒙古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蒙古军顿时大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火器,更没见过这种装束古怪、战术诡异的敌人。
“援军!是咱们的援军!”
林中明军士气大振,发起反冲锋。
卢象同挣扎站起,捡起一柄弯刀,嘶声大吼:“弟兄们!杀鞑子!”
“杀——!”
前后夹击,蒙古军终于崩溃。
吴讷格在亲兵护卫下,拼命想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哪里还稳得住?
“台吉!撤吧!”亲兵队长满脸是血地喊道。
吴讷格望向主战场方向。
那里,岳托的镶红旗仍在苦战,但明军援军已至,局势逆转。
“撤……”他咬牙吐出这个字。
但已经晚了。
树林边缘一处高坡上,沈野单膝跪地,来复枪架在树杈上,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那个被亲兵簇拥的蒙古将领。
他调整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嘈杂战场上并不突出。
但吴讷格如遭重击,整个人从马背上后仰!胸前铁甲片碎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台吉!”亲兵惊呼,七手八脚去扶。
吴讷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血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
主将阵亡,蒙古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卢象关没有追击溃兵。他率侦察队与卢象群汇合,简短交换情况后,立即道:
“象群,你带还能动的弟兄,立即支援主阵地!我从侧翼包抄岳托后路!”
“明白!”
卢象群清点人马。前锋营一千二百人,还能战斗的已不足七百,且人人带伤。
但他没有犹豫,立即率部出林,向主战场侧翼移动。
卢象关则率侦察队绕向东北,他要截断岳托的退路。
此刻的主战场,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明军全线反击,镶红旗骑兵虽勇,但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岳托终于意识到,此战已不可为。
他原以为,凭借镶红旗的精锐,加上吴讷格蒙古军的配合,足以击溃这支明军勤王部队。
但他低估了明军的韧性,更低估了那支突然出现的古怪援军。
“贝勒!吴讷格部已溃,主将阵亡!”哨骑飞马来报,声音发颤。
岳托脸色铁青。他望向战场,明军如潮水般涌来,三面合围之势已成。
“鸣金!撤军!”
牛角号声响起,镶红旗骑兵开始且战且退。
但想退,哪有那么容易?
陈安国部死死咬住正面,李继贞部从右翼压上,卢象群的前锋营从左翼树林杀出,三面围攻!
更可怕的是,东北方向,三十余骑灰绿色身影已截断了退路!
“砰!砰!砰!”
燧发枪的射击声不断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射杀后金军官。
岳托的亲兵队长刚举起令旗,就被一枪爆头。
“保护贝勒!”亲兵们将岳托团团围住。
岳托咬牙,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那支古怪骑兵。
箭矢破空,却见对方一低头,箭矢“卟”一声插在对方头盔上,(卢晓雯采购最好的摩托车头盔,虽然能防劈砍、防冲撞,但还是防不了狼牙重箭)一箭击穿,幸好射高了!
一箭无功,岳托准备打马撤走。
便在这时,一支碳纤维破甲箭从侧面射来——是卢象同的复合弓!
岳托急忙闪避,箭矢擦过他右臂,撕开一道血口,甲片崩飞!
“贝勒受伤了!”亲兵惊呼。
岳托低头,只见右臂鲜血淋漓,箭镞虽未深入,但剧痛钻心。
“撤!快撤!”
镶红旗骑兵拼死突围,终于冲开一个缺口,护着岳托向东狂奔。
明军追出三里,斩杀数百,终因伤亡过重,无力再追。
申时末,残阳如血。
马庄缓坡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明军士兵互相搀扶着,在尸堆中寻找还有气息的同伴。
许半夏带着医护队来回奔忙,但伤员太多,药品太少。
“按住他!伤口要清洗!”
许半夏按住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士兵,助手连忙递来消毒药水。
不远处,刘树根、王大勺带着炊事一班、二班,在安全处支起大锅,烧水煮粥。
热气蒸腾,米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战场特有的气息。
“受赡兄弟先喝口热的!”刘树根舀起热粥,递给一个个路过的伤员。
王大勺则指挥手下烤制面饼:“多烤些!将士们打了一,体力都耗尽了!”
卢象升在亲兵搀扶下,巡视战场。
他看到陈安国昏迷不醒,左腿箭伤溃烂,高烧不退。
他看到李继贞右臂骨折,用绷带吊在胸前,仍指挥士兵打扫战场。
他看到卢象群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许半夏正在为他缝合。
他还看到,那些灰绿色身影的侦察队员,默默寻找阵亡队员遗体,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三十余人,此战阵亡九人,重伤十一人,几乎人人带伤。
然后,他看到了雷教官。
这位面颊带疤的老兵坐在地上,左臂齐肘而断,医务兵刚刚为他包扎完毕。雷教官脸色苍白,却一声未吭。
“教官……”卢象升蹲下身。
“府尊……”雷教官想站起来,被卢象升按住。
“五百预备队……还剩多少?”
雷教官沉默片刻:“能站着的,不到两百。”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卢象勇……阵亡了。”
卢象升身体一震。
不远处,卢象关、卢象群、卢象远等人围在一起。
中间地上,躺着卢象勇的尸体。
这个一年前还活跃外向、善于交际的年轻人,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郑
他胸前插着三支箭,其中一支穿透了心脏。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决然表情。
卢象远跪在尸体旁,手指颤抖着触碰族弟冰冷的脸颊。
一年前,他们一起从宜兴北上,千里送粮种到大名。
在军营里,卢象勇总是最活跃的那个,和每个人都处得来,和李大牛、王梆子那些北地汉子也情同兄弟。
“象勇……”卢象远声音哽咽。
卢象群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鲜血。
卢象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悲恸。
李大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卢象勇的尸体,这个粗豪的汉子“扑通”跪倒在地,号啕大哭:
“兄弟!你好了……好了打完仗请我喝酒的……”
王梆子背上有道深深的刀伤,此刻也挣扎着爬过来,跪在尸体旁,泪流满面。
夕阳将所有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良久,卢象升站起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厚葬阵亡将士。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功劳簿最前面。”
他望向战场。明军阵亡一千八百余,伤两千三百。
歼敌约两千,其中蒙古军千余,镶红旗八百余。击毙蒙古主将吴讷格,伤后金贝勒岳停
惨胜。
“军门,接下来如何?”绷带吊在胸前的李继侦走过来请示。
卢象升看向东方:“岳托虽败,但主力未损。皇太极大军仍在良乡、房山。此战之后,虏骑必会报复。”
他环视众人:“传令全军:伤员立即救治,能行动的协助搬运阵亡将士遗体。我们——退入固安县城!”
众人一怔。
“固安城墙虽破,但经此一战,需立即修复。我军入驻,既可助守,又能与涿州成犄角之势。”
卢象升解释道,“更重要的是,皇太极若想报复,必先攻固安。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
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炊事班加快做饭,将士们吃饱了,连夜修复城墙。许医官,伤员就拜托你了。”
许半夏重重点头:“军门放心!”
夜幕降临,寒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气。
士兵们抬着同袍的尸体,默默走向临时挖掘的墓坑。
卢象勇被单独安葬在一处高坡,面向南方——那是宜心方向。
卢象升站在坡顶,望向北方。
这一战赢了,但战争,远未结束。
他知道,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他们选择留在固安,就是要告诉皇太极:京南之地,并非任你驰骋的猎场。
大明,还有人敢战,敢死,敢守住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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