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正月初八,年味尚未消散,会同馆内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卢象群身着雄军的青色劲装,腰间挎着腰刀,风尘仆仆地走进驿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担忧。
他自送众兄弟回涿州后,便一直放心不下被太监带进宫的卢象关,如今京师解严,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探望。
“关哥!”
看到卢象关的那一刻,卢象群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激动。
“听你得了七品知县的官职,还是皇上亲授,真是太好了!爹娘和霦伯父若是知晓,定会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卢象关看着这位伯祖,名义上的堂弟,心中暖流涌动。
“象群,辛苦你特意跑一趟。坐下话。”
两人走进客房,卢象群迫不及待地问道:“关哥,文华殿面圣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为何会突然授你知县之职?还有,何时启程赴任?”
卢象关将面圣的经过、与朝臣的争论、皇上的决策一一告知,语气平静,却听得卢象群心惊肉跳。
“周延儒那厮,竟如大难你!还好皇上英明,给了你利津县知县之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自豪之色,“关哥,你可知道,这七品知县有多难得?
咱们宜兴卢氏,除了象升兄长是进士出身,历任要职,族中子弟能得朝廷实授七品官职的,你还是头一个!
那些举人老爷,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未必能得个知县之职,你这可是一步登!”
卢象关笑了笑:“不过是个偏远县的知县,谈不上一步登。利津县贫瘠,百废待兴,往后的日子,有的忙了。”
“再忙也是朝廷命官!”
卢象群不以为然,“我这名为前锋营游击,实则是乡勇头领,品阶还是之前从九品散官,算不上正经的朝廷官员。
你这知县可是实打实的,有印信、有俸禄、有辖地,将来政绩卓着,还能升迁,光耀门楣啊!”
他凑近卢象关,压低声音道:“关哥,你如今在这边也算功成名就。
如今有了知县的身份,再寻一门好亲事,成家立业,便什么都圆满了。”
卢象关心中一动,成家,他当年又何尝不想?
在现代他父母早逝,与妹妹相依为命,一无资本,二无学历,仅混个保安勉强生活,当时谁又看得上。
自从他在老宅发现时空通道,逆改命,在现代有了企业,在明末又有官职在身,反没了成家的心思。
“婚姻大事,强求不得。如今首要之事,是把利津县治理好,依靠两界通道便利,做出政绩,关照一方百姓,也不算白穿越一回。”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耽误啊!”
卢象群急道,“在这边,你和晓雯姐年纪都不了,如今你成了知县,上门提亲的人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卢象关摇了摇头:“我刚赴任,不宜过早谈论婚事。再,我们的事不宜暴露。”
他想起卫河上的李姐,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却并未对卢象群提及。
两人又聊起利津县的规划。卢象群道:
“关哥,你放心去赴任。雄军如今驻守涿州,我会多留意京城与山东的动向,若有任何变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卢象关点头,“利津县有铁山、石油,还有港口,我打算打通利津县与宜兴、大名府的商路。
然后开采石油,炼制燃油,供应船只与化工厂。水泥工坊也要尽快建立,改造港口,修建道路。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与人力,还需要招商引资,吸引更多可靠的商户加入。”
卢象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如此一来,利津县用不了几年,定会成为富庶之地!
到时候,咱们卢氏的势力,便会横跨江南、北直隶与山东,再也不用怕那些宵之辈!”
兄弟二人促膝长谈,从白日一直聊到深夜,话题从利津县的发展,到雄军的训练,再到族里的琐事,无话不谈。
次日清晨,卢象群因军务在身,不得不启程返回涿州。
临行前,他再次叮嘱:“关哥,万事心,保重身体。若有需要,随时传信给我,我带弟兄们即刻驰援!”
“放心去吧。”
卢象关送他至驿馆门口,望着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动力。
与此同时,京城城南的李府内,一场关乎家族未来与儿女婚事的商议正在进校
李邦华身着素色便服,端坐于厅堂主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这位曾任兵部侍郎、京营戎政的老臣,虽遭弹劾免职,却依旧气度不凡。
他的长子李兆先,身着青色儒衫,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李福站在厅堂中央,将昨日与卢象关会面的详情一一禀报,
从卢象关的应对进退,到利津县的资源禀赋,再到合作的可能性,事无巨细。
“……卢公子虽非科举出身,却谈吐不凡,见识深远,行事沉稳有度。
卫河一战,他率领族中子弟,以少胜多,击退水匪;张各庄一役,烧毁建虏粮草,立下奇功;
如今又得皇上亲授利津知县,掌造船、采油、水泥诸事,未来不可限量。”
李福总结道,“更重要的是,卢公子是大姐的救命恩人,这份情谊,不可不报。”
李福并非李家奴仆,而是李邦华族侄,不好读书,却擅长商贾之事和人情往来,便被李邦华带到京城打理李氏产业。
李邦华捻着颌下的胡须,沉吟良久。
他对卢象关早有耳闻,当初孙女被救,回京后,他便去信卢象升打听此人家世背景,
得知其海外归来,认祖归宗,以商贾为业,心中便有了几分轻视。
书香门第出身的他,对非科举出身的商贾,始终带着一丝偏见。
“卢象关……”
李邦华缓缓开口,“海外归来,白身起家,能得如此机遇,确实有过人之处。
只是非科举正途,仕途终究受限。利津县贫瘠偏远,他虽有皇上授权,但若想做出政绩,谈何容易?”
李兆先接口道:“父亲所言极是。不过,卢公子手中的新式漕船、水泥、石油之术,皆是当前朝廷急需之物。
漕运中断,河工废弛,边备吃紧,若他能在利津县做出成效,必然会得到皇上的重视,即便非科举出身,也未必没有升迁之路。”
他顿了顿,看向李邦华:“更重要的是,李氏商行如今处境艰难,漕运受阻,海外贸易也因时局动荡而萎缩。
若能与卢公子合作,借助他的技术与朝廷授权,在利津县参与建造船厂、炼油厂、水泥厂,
打通山东与江南的商路,商行定能重振旗鼓,甚至更上一层楼。”
李邦华点零头,显然认同儿子的看法。
“合作之事,可校卢象关是曦儿的救命恩人,如今又有合作的机缘,我们确实应当主动结交。只是……”
他话锋一转,“兆先,曦儿近日听闻卢象关的消息后,神色是否有异?”
李兆先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父亲是……曦儿对卢公子有意?”
李邦华叹了口气:“曦儿守孝三年,今年十八岁,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先前因我在职,不少名门望族前来提亲,只是曦儿一直不愿。如今我被免职,那些人家便都没了下文。
卢象关也算名门出身,人品、能力皆属上乘,又是曦儿的救命恩人,若能促成这门婚事,对曦儿、对家族,皆是好事。”
李兆先沉吟道:“父亲所言极是。卢公子如今是七品知县,虽官职不高,但手握实权,未来可期。
而且他父母双亡,与曦儿一样,皆是孤苦之人,想必更能体谅曦儿。
只是不知卢公子是否有婚配之意,也不知他对门第是否看重。”
“此事,还需你亲自登门拜访,探探他的口风。”
李邦华道,“你以商行东主的身份前往,既谈合作,也表达感谢,顺便观察他的态度。
若他有意,我们再正式提及婚事;若无意,也不伤和气,合作之事依旧可以推进。”
“孩儿明白。”李兆先点头应下。
厅堂外,一个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丫环正悄悄偷听,正是李姐的贴身侍女春桃。
她听到老爷与家主商议要让家主去拜访卢公子,还提及姐的婚事,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连忙悄悄退去,向姐禀报。
李府后院的闺房内,李姐李若曦正临窗刺绣。
窗外寒梅怒放,暗香浮动,她的手指纤细,动作轻柔,绣屏上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自卫河遇险后,她便将那位递衣袍的义士深深埋在心底,一时涟漪,并未多想,守孝三年,更是心如止水。
如今孝期已满,祖父与父亲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她却始终提不起兴趣,
直到昨日春桃提及卢象关的消息,尘封的记忆才再次被唤醒。
“姐!姐!”
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房内,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好消息!好消息!”
李若曦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春桃,何事如此失仪?”
“姐,”
春桃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方才我在厅堂外听到老爷与家主商议,要让家主明日去驿馆拜访卢公子呢!
而且,老爷还,要探探卢公子的口风,想让他做咱们家的女婿呢!”
李若曦手中的绣花针“啪”地掉在绣屏上,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连忙捡起绣花针,故作镇定地嗔道:“休要胡言!父亲与祖父商议的是合作之事,何来女婿之?”
“我没有胡言!”
春桃急道,“我听得清清楚楚!老爷,卢公子是姐的救命恩人,人品能力都好,如今又是七品知县,想促成你和他的婚事呢!
姐,你难道不记得卢公子了?就是卫河上救你的那位义士,还把自己的外袍给你穿呢!”
李若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血腥战场上,将宽大外袍递过来的青年身影。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气质。
这一年多来,她虽刻意淡忘,却始终无法抹去那份记忆。
如今再次听闻他的消息,得知他已成为朝廷命官,她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我……我知道了。”
李若曦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此事休要再提,免得被人听见笑话。”
春桃见姐并未反对,心中更是欢喜,连忙应道:
“是,姐。不过家主明日就要去拜访卢公子了,不定很快就能有好消息呢!”
李若曦没有话,只是手中的绣花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她望着窗外的寒梅,心中思绪万千。
卢象关,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会是什么态度?他是否已有婚配?这段跨越生死的相遇,能否修成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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