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津渡口，粥棚景象类似，但多了另一番热闹。
在粥棚不远处，卢象群和兵房司吏赵铁柱也摆开了摊子——招募保安团团丁。
一张木桌，一块写着“保安团募勇”的木牌，桌上放着花名册和笔墨。
卢象群一身利落的劲装，腰挎腰刀，背脊挺直地坐在桌后。
赵铁柱站在一旁，身后立着四个已经挑选出来的、精神抖擞的青壮作为示范。
摊子前围的人，比粥棚那边更多，但秩序井然。因为卢象群有言在先：喧哗拥挤者，直接除名。
“都听好了！”
赵铁柱扯着嗓子喊，“保安团，隶属县衙保安部，专司治安巡逻、护卫工地、弹压不法！
募勇一百名，条件如下：年十六至四十，身强体壮，无残疾恶疾；身家清白，无作奸犯科前科；能吃苦，守纪律！”
“待遇：管吃管住，四季衣裳两套，月饷银一两！每季考核优异者，另有赏钱！干满三年，无过失，可转县衙正式差役！”
月饷一两！管吃管住！还能转正式差役！
这条件，让所有青壮汉子眼睛都红了。
利津寻常苦力，一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五六百文，还不一定有活。这一两银子，简直是巨款！
“我报名！我叫刘大柱，二十五，会两下拳脚！”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第一个冲上前。
卢象群抬眼打量他：“原籍？做什么的？”
“本县西乡人，原在码头上扛包！”
刘大柱挺起胸膛，“力气有的是！”
“去那边，”
卢象群指向旁边一块空地，“举石锁，能举过头顶三次，再回来登记。”
空地摆着三副石锁，分别是五十斤、八十斤、一百斤。
刘大柱走到八十斤石锁前，吐气开声，稳稳举起，过头顶，放下，再举……连续五次，面不改色。
卢象群点点头：“过了。去登记，按手印。”
刘大柱大喜，跑到赵铁柱那边登记按印，领到一块写影暂壹”字号的竹牌，挂在脖子上，昂首站到示范衙役的队伍里——他已经算半个保安团的人了。
第二个是个瘦高个，叫李二狗，二十岁，是流民，原籍青州。
“俺……俺会射箭。”
李二狗怯生生道，“俺爹是猎户，从教俺。”
卢象群来了兴趣：“可有弓？”
“迎…有一张旧弓，在破庙里。”
“取来。”
李二狗飞奔回去，不多时取来一张简陋的竹弓。
卢象群让人在三十步外立了块木板，画了个圈。
“中圈，即可。”
李二狗搭箭开弓，姿势虽不标准，但眼神专注。一箭射出，“夺”地一声，正中圈心！
“好！”围观人群喝彩。
卢象群眼中闪过赞许：“准头不错，力道差些。以后好好练。过了，登记。”
李二狗激动得脸通红，连连鞠躬。
接下来报名者形形色色：
有原县衙老衙役的儿子，想子承父业；
有破产的贩，想寻个稳定生计；
有从辽东逃难来的军户子弟，会些枪棒；
甚至有个读过两年私塾的年轻人，因家道中落前来报名，可以当文书……
卢象群一一考核，或测力气，或看身手，或问经历。他眼光毒辣，几句话就能摸清报名者的底细和心性。
混饭吃的老油子、性子暴戾的好斗之徒，都被他剔了出去。
不到两个时辰，一百个名额满了。
没选上的，垂头丧气。
卢象群见状，朗声道：“没选上的也不必灰心。保安团日后还会扩编，工地也要招护卫。只要身强力壮、遵纪守法，总有饭吃！”
这话让众人又燃起希望。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一百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心中感慨。
这些人在一个时辰前还是流民、苦力、破落户，此刻站在一起，虽然衣衫褴褛，但挺胸抬头，眼中有了光。
卢象群简单整队、训话后，居然就有了几分队伍的模样。
“卢大人，您带兵……真有一套。”赵铁柱低声道。
卢象群看着这些新丁，淡淡道：“都是苦出身，给口饭吃，给条路走，他们自然卖命。关键是规矩要立住，训练要跟上。
日头渐高，两个施粥点的粥锅已经见底。
领到粥的百姓或蹲或坐，满足地喝着，脸上有了血色。
劝农社的玉米土豆被尝了个精光，登记试种新作物的人排了长队。
保安团招募处的新丁们领到邻一顿午饭——和粥厂一样的番薯米粥，外加一个烤土豆，吃得狼吞虎咽。
李若曦在春桃搀扶下，挨个粥棚查看，温言慰问帮忙的各位夫人和伙夫。
她看到王老汉的孙女捧着空碗舔，便让春桃又给她盛了半碗。
“夫人……使不得，已经够了……”王老汉慌忙摆手。
“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李若曦柔声道，“老人家，登记修渠了吗？”
“登燎了！明日就上工！”
王老汉连连道，“夫人大恩，人……人……”
他着又要跪，被李若曦扶住。
“好好干活，把日子过起来，就是报答了。”李若曦微笑道。
这一幕，被许多百姓看在眼里。
县令夫人亲自施粥，亲切和气，没有半分官家架子。这和他们印象中高高在上的官眷，截然不同。
“卢知县是好官，夫人是善人……”类似的低语，在人群中流传。
孙有德的夫人刘氏看着李若曦的背影，对身边典史夫人王氏低声道：
“这位县令夫人，不简单。亲自操持，言语得体，还知道抚慰人心。咱们这位卢知县，内助亦是不凡啊。”
王氏点头：“谁不是呢。老爷回去，卢知县要办大事，让咱们女眷也出些力。
我原还不以为然，如今看来……倒像是真要变了。”
粥棚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升腾，食物的香味混合着人声，让这片曾经萧瑟的土地，短暂地充满了生机。
这生机虽微弱，却真实。
而在县城另一头，更大的变革，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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