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卢象关在利津县倾力营建、大兴工农业之际,千里之外的华北大地,
那一场深刻撼动大明国阅风暴,“己巳之变”,正缓缓落下它的帷幕。
崇祯三年二月,皇太极率领后金主力北归沈阳,却并未完全收刀入鞘。
他留下贝勒阿巴泰镇守关内滦州、永平、迁安、遵化四城。
这四颗楔入京畿腹地的钉子,如同伏踞的猛虎,依然眈眈凝视着不远处的北京城。
崇祯三年四月初三,永平府衙正堂。
贝勒阿巴泰将镶黄旗令牌重重按在案几上,铜制令牌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堂下站立着二十余名后金将领,甲胄在烛光中泛着冷硬光泽。
“大汗谕令已至。”
阿巴泰声音粗哑,“我部镇守四城已三月有余,明日启程班师。大贝勒阿敏、贝勒硕托率五千兵马前来接防。”
副将萨哈廉皱眉道:“贝勒,明军近来哨探频繁,孙承宗老儿在山海关集结兵力。此时换防,恐生变故。”
“不必多虑。”
阿巴泰摆手,“明军新败,袁崇焕还在狱中,辽军沮丧,哪还有胆量来攻?况且”
他冷笑一声,“阿敏贝勒带来的是正蓝旗精锐,守这四座孤城绰绰有余。”
话虽如此,阿巴泰心中仍有隐忧。
三个月前,皇太极主力北返,留他镇守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
这四城如同楔子打入明境,北控长城关口,南逼北京,战略意义重大。但也是四面受敌的孤岛。
“报——”
一名哨骑急匆匆闯入,“贝勒!探得祖大寿部已至抚宁,连日派队出没滦州以南!”
堂内气氛骤然紧绷。
阿巴泰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滦州位置:“祖大寿……这个辽东蛮子,倒是记仇。”
“传令滦州守将纳穆泰,加强戒备。再派游骑沿滦河巡逻,发现明军踪迹即刻来报。”
阿巴泰下令,“我等按计划交接,初十前必须启程北返。掳获的人口财货,一样都不能少。”
同一日,山海关督师府。
孙承宗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白发在烛光中如银丝般耀眼。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自临危受命督师蓟辽以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阁老,最新塘报。”
幕僚呈上文书,“后金军正在准备交接换防。阿巴泰部掳掠的大量人口、牲畜已装车,不日即将北返。”
孙承宗接过塘报,细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是压抑的激动。
“机会来了。”
他转向身旁的祖大寿,“复宇,你怎么看?”
祖大寿一身铁甲未卸,脸上刀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
自袁崇焕下狱、辽军哗变东归后,他沉默了许多,但眼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阿敏接防,军心未稳。阿巴泰归心似箭,必急于交接。”
祖大寿声音沙哑,“末将愿率精骑,趁夜突袭滦州。若能破城,可断永平后路。”
“不。”
孙承宗摇头,“不是强攻,是试探。你带三千人,抵近滦州,佯攻南门。
若城内守军慌乱,或有内应开门,则顺势取城。若无机可趁,立即撤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此战不为破城,为探虚实。我要知道阿敏部战力如何,守城意志如何,各城联络如何。”
“末将明白。”
“还有,”
孙承宗从案上取过一道手谕,“这是皇上刚批下的赏格:
先登滦州者,赏银三百两,官升三级。斩敌一级,赏银五两。你若能拿下滦州,老夫亲自为你请封侯爵。”
祖大寿单膝跪地:“末将不为封侯,只为……”他喉咙哽住,没有下去。
孙承宗扶起他,叹息道:“我知道,你是为元素(袁崇焕字)。但眼下,先打赢这一仗。打赢了,老夫才有底气为元素话。”
子时,滦州城南五里。
祖大寿勒马立于丘之上,身后是三千关宁铁骑。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如幽灵般在夜色中行进。
滦州城墙在黑夜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城头零星火把摇曳,映出巡逻兵卒的身影,从动作看,不似久经战阵的老兵。
“总镇,哨探回报,南门守军约两百,西北角城墙有破损,尚未完全修复。”副将何可纲低声禀报。
祖大寿点头。
三个月前滦州攻防战留下的痕迹还在,后金军显然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彻底修缮。
“按计划,佯攻南门,实攻西北。若一炷香内无内应开门,立即撤退。”
命令传下。
三千骑兵分成两股,一股千骑大张旗鼓冲向城南,火把突然亮起,喊杀声震;
另一股两千精骑悄无声息绕向城西北。
城头顿时大乱。
锣声、号角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火把密集亮起,人影憧憧。但让祖大寿失望的是,城门没有开。
没有内应。
“放箭!”城头传来后金语号的命令。
箭矢如雨落下,虽然慌乱,但很快组织起防御。
更让祖大寿心惊的是,城头出现了红衣大炮的火光,那是后金军在己巳之变中缴获的明军火炮。
“撤退!”祖大寿当机立断。
关宁军训练有素,攻如雷霆,退如潮落。
不过半刻钟,三千骑兵已撤至滦河边。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传来马蹄声,永平的援军到了。
阿巴泰亲率三旗骑兵驰援,但赶到滦河边时,只看到明军远去的烟尘。
“追不追?”萨哈廉问。
阿巴泰望着黑沉沉的河对岸,摇头:“夜色深沉,恐有埋伏。回城。”
他心中不安更甚。明军的这次试探,时机拿捏得太准,正卡在换防的空档。而且行动果断,不贪功,不恋战——这是劲担
四月末,沈阳城外。
皇太极亲率诸贝勒出城十里,迎接凯旋的阿巴泰部。
队伍绵延数里,马车牛车上堆满箱笼布袋,里面是金银绸盯典籍文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蹒跚行走的汉人,男女老幼皆有,粗估不下两万。
“臣阿巴泰,恭请大汗圣安!”阿巴泰滚鞍下马,行大礼。
皇太极扶起他,目光却投向那些俘虏:“这次带回来多少人?”
“回大汗,汉人两万三千余口,牲畜五万头,金银……”阿巴泰正要细数,被皇太极打断。
“金银财宝,多了不足喜。”
皇太极缓缓道,“唯有多得人口,才是可喜。金银有用尽之日,人口却能生生不息。
这些人加入我大金,他们的子孙,就是我八旗子弟。”
这话得堂上诸贝勒频频点头。
但皇太极话锋一转:“关内四城,交给阿敏了?”
“是。臣离开时,大贝勒已接防完毕。留正蓝旗五千精锐,辅以蒙古兵、汉军,守城足矣。”
皇太极沉默片刻,忽然问:“明军可有异动?”
“这……”
阿巴泰犹豫一瞬,还是如实禀报,“孙承宗在山海关集结兵力,祖大寿曾夜袭滦州试探,但已被击退。”
“击退?”
皇太极眯起眼睛,“是击退,还是他们自己湍?”
阿巴泰语塞。
皇太极不再追问,但心中已有计较。
他太了解孙承宗了,那个年近七旬的老狐狸,用兵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试探之后,必有雷霆一击。
“传令阿敏,”
皇太极对身旁文臣道,“严加戒备,尤其注意滦州。明军若攻,必先取滦州,断永平后路。”
他不知道的是,这道命令传到永平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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