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寅时三刻,将破晓。
滦州城南,明军阵中响起第一声炮响。
“轰——”
西洋炮喷出炽热火焰,五斤重的铁弹撕裂空气,重重砸在城南角楼上。木石飞溅,角楼塌了半边。
炮声就是信号。
刹那间,明军上百门火炮齐鸣。火光连绵成片,炮声震耳欲聋,滦州城墙在硝烟中颤抖。
城头,纳穆泰伏在垛口后,碎石泥土扑簌簌落在铁盔上。
他咬牙吼道:“炮手还击!弓弩手准备!”
后金军的六门红衣炮开火了,但很快被明军炮火压制,数量、口径、射术,全面劣势。
炮击持续半个时辰。
当硝烟稍散,纳穆泰探头望去,只见城南垛口已崩塌十余处,守军尸体横七竖八。
更可怕的是城外,明军步兵开始推进了。
三千刀盾手在前,巨盾连成移动的城墙。盾后是长枪手、弓弩手,再后是扛着土囊沙袋的乡勇。
队伍如黑色潮水,缓缓漫向护城壕。
“放箭!”纳穆泰嘶吼。
箭矢如蝗虫般飞下,叮叮当当钉在盾牌上。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传来乡勇的惨叫,但队伍没有停。
到了壕边,乡勇们将土囊沙袋奋力抛入壕郑一袋、十袋、百袋……泥土入水,溅起浑浊浪花。
“火油!滚木!”纳穆泰再令。
燃烧的火油罐抛下,滚木礌石砸落。壕边顿时成霖狱,数十乡勇被砸成肉泥,更多人身上着火,惨叫着翻滚。
但乡勇没有退。
邵思忠站在第二线,眼含热泪,嘶声大喊:“乡亲们!填啊!填平了壕沟,大军才能过去!才能报仇!”
一个老汉肩头中箭,仍扛着土袋踉跄向前,将袋子扔进壕沟,自己也跌了进去。
泥水淹没了他花白的头发,再没浮起。
一个妇人,她丈夫死在迁安,儿子被掳走,抱着土袋冲上前,被滚木砸中双腿。她爬着,拖着断腿,将土袋推入壕中,然后力竭倒下。
六万乡勇,用血肉之躯,一寸寸填平壕沟。
祖大寿在后方高阜上看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告诉黄龙,炮火不要停!压制城头!掩护乡亲!”
炮火再次密集。城头后金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一个时辰后,第一道壕沟填平了。
已时,明军发起总攻。
云梯车在牛马牵引下缓缓靠近城墙,高达三丈的梯身比城墙还高。
梯顶有木板平台,可容二十名甲士。
“放!”祖大寿挥剑。
数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甲士如蚁附般向上攀爬。
城头,后金军推倒滚木,倾倒火油,射下箭雨。明军不断坠落,云梯下很快堆起尸堆。
但后续士兵踩着同袍尸体,继续向上。
“跟我上!”曹文诏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率先登梯。
他是陕西人,今年不过二十五,却已是副总兵。
勇悍之名,冠绝三军。
箭矢射在盾上噼啪作响,滚木擦身而过。
曹文诏不管不顾,一口气攀上城头,挥刀砍翻两个后金兵,在垛口站稳脚跟。
“上来了!明军上来了!”后金兵惊呼。
更多明军从曹文诏打开的缺口登城。城头陷入混战。
纳穆泰亲自率亲兵来堵缺口。他使一柄长柄大刀,势大力沉,连劈三名明军。
曹文诏迎上,刀盾相交,火星四溅。
“娃娃也敢逞凶!”纳穆泰狞笑,大刀横扫。
曹文诏矮身避过,盾牌上撩,砸中纳穆泰手腕。大刀脱手,曹文诏顺势一刀,砍在纳穆泰肩甲上,深入寸余。
纳穆泰痛吼后退,亲兵拼死护住。
就在此时,城下传来巨响——
“轰!轰!轰!”
明军竟将火炮推到城下,近距离轰击城墙基脚。砖石崩塌,露出里面夯土。
“他们在挖墙!”巴都礼惊呼。
果然,明军工兵顶着盾牌冲到墙根,用铁锹镐头疯狂挖掘。城墙被掏出一个大洞。
纳穆泰脸色惨白。城墙若塌,全城皆陷。
“火药罐!扔进洞里!”
后金兵点燃火药罐扔下,洞口传来爆炸声和惨剑但明军前赴后继,洞越挖越深。
未时,东南角城墙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段三丈宽的城墙向内坍塌,烟尘冲。明军欢呼如潮,从缺口涌入。
“堵住!堵住!”纳穆泰声嘶力竭。
但大势已去。东门、南门也相继告急。明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后金军节节败退。
申时初,降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血泊中,将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溪流,顺着城墙沟壑流淌。
城头争夺战仍在继续,但后金军已显败象。
纳穆泰徒北门城楼,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别饶。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固山额真,守不住了!”
一个牛录额真哭喊道,“东门已失,南门将陷,西门被围。只有北门……北门外没有明军!”
纳穆泰望向北面。雨幕中,城外静悄悄的,确实没有明军围困。
太反常了。
“是陷阱。”
巴都礼沉声道,“明军故意留北门不围,就是要我们从此处逃,然后途中伏击。”
“那怎么办?等死吗?”
纳穆泰沉默。他知道巴都礼得对,但留下更是死路。
城中汉军已经开始反水,刚才就有一队汉军打开东门门,放明军入城。
“集结还能战的,从北门突围。”
他终于下令,“分散走,化整为零。能走多少是多少,到永平汇合。”
命令传下,残存的八百多后金兵开始集结。他们丢弃了重伤员,丢弃了辎重,只带随身武器。
酉时,雨越下越大。
北门缓缓打开。后金军如丧家之犬,冲入雨夜。
纳穆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滦州城。
城头已插满明军旗帜,火光映照下,“明”字大旗在雨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座城,永远回不来了。
滦州城北二十里,偏凉汀山地。
黄惟正伏在泥泞中,雨水顺着铁盔边缘流下,浸透内衬。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全身僵硬,但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道路。
身后,一万精骑兵同样静默。人马衔枚,刀剑出鞘半寸,随时准备暴起。
“将军,来了。”
哨探爬过来低声道,“约八百人,队伍散乱,正在上山。”
黄惟正精神一振:“传令,听我号箭。”
雨夜中,后金军残兵艰难行进。
山路泥泞,马匹打滑,伤员呻吟。他们以为逃出生,却不知已入死地。
当队伍完全进入山谷,黄惟正站起身,拉满弓弦。
“嗖——”
一支响箭撕裂雨幕。
刹那间,山谷两侧火把齐明,喊杀震。一万明军骑兵从密林中冲出,如铁壁合围。
后金军大乱。
“中埋伏了!”
“突围!向北突围!”
但哪里突得出去?明军早已堵死所有出路。骑兵冲锋,长枪攒刺,弓箭抛射。狭窄山谷成了屠宰场。
纳穆泰挥刀力战,连杀三名明军,但很快被包围。
黄惟正拍马而来,长枪如龙,直刺心口。
枪尖入肉,纳穆泰低头看着胸前血洞,张了张嘴,轰然倒下。
巴都礼更惨,被乱箭射成刺猬。
只有少数后金兵趁夜色雨势逃脱,不到百人。其余七百余,尽殁于此。
战斗很快结束。明军开始打扫战场,割取首级,那是军功和赏银的凭证。
黄惟正驻马山岗,望着滦州方向。
雨渐渐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滦州,收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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